《为她而写的世界》钠老二

20、第二十章 房间比

　　房间比预想中大，原木色的家具，暖黄色的灯光，落地窗外是隐约可见的远山轮廓。两张房卡插一张取电就够了，苏辛把其中一张插进取电槽，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林静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动作熟练地从里面翻出换洗衣服和洗漱包。

　　“我先洗澡。”她说完就往浴室走，“刚刚出了汗，臭死了。”苏辛没有应声。她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和傍晚的天空搅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身后传来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变得模糊而遥远。

　　苏辛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包规规矩矩地塞在侧袋里，拖鞋用袋子装着，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她把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洗漱包放在洗手台旁边，拖鞋摆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苏辛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刷了几条消息。林薇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酒店房间的照片，配文“一个人的夜晚??”。苏辛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两秒，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把手机锁了屏。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林静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水压有点低，不过水温还行。”苏辛“嗯”了一声，拿了换洗衣服从她身边走过，进了浴室。

　　林静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她动作很大，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浴室里的水声重新响起，比之前轻一些。她擦了一会儿，觉得手酸，把毛巾搭在肩上，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她第一次和苏辛单独住一间房。大床房。一张床。她和苏辛。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苏辛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比林静短一些，没有滴水，但也是湿的。她看到林静坐在床边发呆，也没说什么，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毛巾，坐在另一侧擦头发。两个人各自擦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山看不到了，只剩下远远近近的灯火。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植物湿润的气息。

　　两人把头发擦好以后就玩着各自的手机，苏

　　辛坐在床上，林静则坐在椅子上。

　　“阿辛，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还有一点。”

　　“啊～我还没翻开过，我完了！”

　　“没事，到时候你实在写不完，我帮你写。”

　　苏辛的回答来得平淡又笃定，像是承诺明天的天气会放晴一样自然。林静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举着手机，两眼放光，声音都高了八度：“啊啊啊啊啊，阿辛我真是爱死你了！”她张开双臂，准备给苏辛一个大大的、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拥抱。苏辛坐在床边，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少来这套”。

　　林静已经朝床边扑了过去。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苏辛肩膀的时候——“嘭！嘭嘭！”窗外突然炸开一团光亮，瞬间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彩色。林静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目光越过苏辛的头顶，落在落地窗外的夜空中。大片大片的烟花正在绽放，金色、紫色、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打翻了调色盘。

　　“哇——”林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扑向苏辛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弯，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到了落地窗前。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仰着头，嘴巴微张，像个第一次看到烟花的小孩子。

　　苏辛手里的手机还亮着，但她已经不看屏幕了。她看着落地窗前的林静。睡衣有点歪，头发还没完全干，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脚趾因为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而微微蜷缩。她的侧脸被窗外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亮晶晶的，比烟花还好看。

　　苏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还没放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条毯子和林静的拖鞋，走到林静身后，先把拖鞋放在林静脚边然后把毯子轻轻披在她肩上。“地上凉。”她说，声音不大。

　　林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红的绿的金的，一茬接一茬。林静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她看着苏辛，忽然笑了一下。“阿辛，你好像我妈哦。”

　　“那我可不会帮你写作业。”苏辛靠在她旁边的窗户上，也看向了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天幕中缓缓消散，夜空重新归于沉寂。远处的山影又回到了视线里，星星开始露出来。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肩上披着一条毯子，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之后，林静轻轻地说：“谢谢你，阿辛。”

　　苏辛没有看她。“谢什么？”

　　林静想说你帮我写作业，想说你来陪我旅游，想说你在这里。但她最后只摇了摇头，把毯子往苏辛那边也扯了扯。

　　烟花放了很多。林静举着手机录了快有十段视频，手举酸了也不肯放下来，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好看”“哇紫色的”“还有还有”。苏辛站在她旁边，没有录，只是安静地看着。烟花的每一次绽放都在她眼底留下一瞬即逝的光亮，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流逝，而她用目光挽留。大概一分半钟后，最后一朵烟花在天幕中散开，金色的碎屑缓缓坠落，像一场无声的、倒放的流星雨。夜空重新归于沉寂，远处的山影又显了出来，比之前更黑、更沉。林静低头翻看刚录的视频，嘴角弯弯的，挑了一个最满意的发到朋友圈，配文是“请你们看烟花”。发完把手机往苏辛面前一递，像是邀功，又像是分享。“好看吧？”

　　苏辛看了一眼屏幕。烟花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又绽放了一遍，颜色比实际更艳一些，声响也闷闷的。她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在林静那条朋友圈下面打了一行字。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随手写下的记录。“一时现，众人叹。化尘埃，万人忆。”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林静很快就看到那条评论，小声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她偏头看着苏辛，没说话。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两个人的发梢。林静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很有文化”，然后低头把那条评论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里。

　　苏辛没有应她，转身走回了床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静把最后一条视频存进专属相册，锁了手机，侧头看向床边。苏辛已经放下了那本没看完的书，正在整理被角。她的动作很轻，浅灰色的睡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阿辛，你什么时候睡？”林静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现在就睡了。”苏辛把枕头拍了拍，放好位置。

　　林静从窗边走过来，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足够躺下另一个人的距离。被子是新换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和苏辛身上那股气息混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林静觉得很安心。

　　“那晚安。”林静侧过身，面朝苏辛的方向。苏辛躺下来，伸手够到床头灯的开关。“晚安。”咔嗒一声，暖黄色的光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林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侧躺着，面朝苏辛。苏辛大概是平躺着的，她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轻而缓，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她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她想起刚才烟花绽放时苏辛站在她身边的样子，想起苏辛在朋友圈底下写的那行字，想起苏辛说“还没，还有一点”时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平淡。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高一的走廊，想起医院里苏辛苍白的脸，想起那个炎热的下午苏辛把最难的项目都划到自己名下。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一一闪过，像刚才窗外的烟花，短暂而明亮。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苏辛。”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林静等了几秒，又过了几秒，确认那确实是睡着的征兆，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晚安。”这句话没有回音，但苏辛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林静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呼吸声继续。夜色沉下来，月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