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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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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完美结束,枯燥的高中时候仍在继续。
暑假来的比预想中快。
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张试卷被收走时,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有人在扔草稿纸,有人在击掌庆祝,有人在喊“解放了”。林静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她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她在想这个暑假。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意味着最后一段可以喘息的时光。开学之后就是高三,就是倒计时,就是铺天盖地的试卷和考试。但她想的不是这些。她想起那个暑假。“苏辛姐,你暑假去哪?”林薇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像只迫不及待要出笼的鸟。苏辛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动作不快不慢。“云南。”她说。
林静偏头看了她一眼。云南。去年是澳门,今年是云南,苏辛每年暑假都会去一个不同的地方,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一种逃离。她以前从不问为什么,今年她要问。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在现实中,苏辛就是在这个暑假过后休学的。那本小说里也有这个剧情,但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解释原因。班主任提了一句“苏辛同学因为个人原因休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靠窗的座位突然就空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追问。而她想知道原因。
“我也去。”林静说。苏辛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那一眼里有意外,有疑问,还有一些林静读不懂的东西。
“你?去旅游?”苏辛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信。不怪她怀疑。林静是那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暑假能不出门绝不出门。去年苏辛去澳门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旅游这种事不适合我这种宅人”。
“不行吗?”林静反问,语气比平时硬了一点,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被看出什么。
苏辛看了她几秒,然后垂下眼,继续整理书本。“行。”她说,声音很轻。
林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两人中间,眼睛亮晶晶的。“云南?我也去!姐,带上我呗!”
林静看了她一眼,想拒绝。这次去云南,她有别的目的,带着林薇可能不太方便。但林薇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出门,妹妹都会拽着她的衣角说“姐姐等我”。“随便你。”她说,语气无奈。
林薇欢呼了一声,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衣服、去哪里拍照。苏辛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她和林静的目光撞了一下,很快又移开。“走了。”她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林静走在苏辛旁边,心里想着那个一笔带过的休学剧情,想着现实中那个暑假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胸口,她已经背了几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去揭开。
云南,她要找到答案。
……
昏暗的房间里,火光是唯一的照明,纸张一一落到火光里,为火光添加燃料,终于没有纸张了。
屋子里的人走到窗户边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亦或者是窗户上倒映还在着燃烧的火光。
雨水还在敲击窗户,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不肯停歇的质问。
“系统。”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刚刚烧了多少封吗?”
“大大,是四百八十九封。”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四百八十九。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起的呢?已经不重要了,四百八十九封。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名字,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每一封最后的归宿都是这个盆。今天她把它们全部烧了。
“这里真的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啊。”她看着窗外的雨,目光没有焦点,“但又不一样。”
“这是根据大大的小说为背景的世界。”系统说。
是啊,她的世界。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世界。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教室、走廊、操场、那棵老槐树,还有她们。她按照记忆复刻了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剧情走向,人物命运,结局。但现在这个世界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可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剧情呢?”她问,语气里带着困惑。
“……可能是大大进入后的蝴蝶效应。”系统说。
蝴蝶效应。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起一场风暴。而她不只是蝴蝶,她是这个世界的神,也是这个世界里的囚徒。她走进来之后,一切就开始变了。那些她写下的剧情,那些她设定好的走向,正在一点一点偏离轨道。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样啊。”她说。火光彻底消失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像从未存在过。她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那些情书烧掉吗?”她问,手搭在卫生间门的把手上。
“知道。这些会害大大被送到那里。”系统的回答还是那样直接,没有避讳,没有安慰。
她推开门,走进卫生间,按亮了灯。惨白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镜子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颜色很淡。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十八岁,更像是一个已经活了很久、很累的人。
“不全是这个原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平静,“主要还是它们送不出去。当然,如果可以,谁会想去那个地方呢?”
她的眼睛里同时装着两样东西——害怕和讥讽。害怕那个地方,害怕被送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害怕出来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讥讽自己,写了两年,四百八十九封,没有一封敢寄出去。讥讽这个世界,连她亲手创造的故事都不再听她的话。
她关掉了灯。黑暗重新涌来,将她吞没。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无声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