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而写的世界》钠老二

14、第 十四章 秋季运

　　秋季运动会的报名表贴在教室后墙，已经三天了。男生组的名额在周屿的连哄带劝下勉强填满，女生这边却还空着好几栏。跳高、一千五百米、两百米、跳远、四百米——五个空格，像五张没合上的嘴，等着被填满。

　　周屿拿着报名表，在课间走到了林静和苏辛的座位前。

　　“林大学霸，就差你和学委没项目了，你看？”他把报名表递过来，指尖点着那几个空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但林静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故意的，故意把最难的项目留到最后，故意等所有人都填完了再来找她们。

　　一千五百米。跳高。四百米。长跑、技巧、速度，全是硬骨头。当然也有两百米和跳远这种相对轻松的，但混在一起，像一盘精心搭配过的局。

　　林静看了一眼那张表，又看了一眼周屿。

　　“我——”她刚开口，想把一千五百米先拿走。她耐力不算最好，但至少能撑下来。苏辛的体力自从上次受伤后就一直不如从前，她不想让苏辛受这个苦。

　　“跳高，一千五百米，四百米给我。”

　　苏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像平时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平静。林静转过头，看到苏辛已经拿过了周屿手中的报名表，在那三个空格里依次填上了自己的名字。跳高、一千五百米、四百米——她把最难的项目全部拿走了，一个不剩。剩下的两百米和跳远，像两片面包屑，留给了林静。

　　动作很快，快到林静来不及阻止。

　　“苏辛——”林静下意识地叫她的名字。

　　苏辛已经把报名表还给了周屿。“好了。”她说，没有看林静，也没有看周屿，只是低头翻开了桌上的课本，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屿似乎也没料到苏辛会这么干脆。他拿着那张终于填满的报名表，目光在苏辛和林静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行，谢谢配合”，转身走了。

　　林静盯着苏辛的侧脸。她在看书，很专注的样子，睫毛微微垂着，手指轻轻捻着书页的边缘。阳光落在她身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她只是随手签了个名，而不是把三个最难的项目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疯了？”林静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一千五百米？你上次——”

　　她没说完。上次的事，她们都不太提起。

　　苏辛翻过一页书，声音很轻：“没事，我练过。”

　　“练过也不代表你现在还能跑啊！你知不知道一千五百米有多累？还有跳高，你多久没跳了？四百米也是，又要速度又要耐力——”林静越说越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

　　苏辛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林静在那片平静底下，看到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逞强，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你不是也报了项目吗？”苏辛说，目光落在林静脸上，“两百米和跳远，好好准备。”

　　“我在说你的事！”

　　“我也在说你的事。”苏辛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却让林静一时语塞。她看着苏辛，苏辛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苏辛先移开了目光。

　　“放心吧。”她说，低下头，继续看书，“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林静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苏辛。从小到大，苏辛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想——运动会那天，她一定要在苏辛身边。不管是一千五百米还是四百米，不管她需不需要，她都要在终点等着。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确定的事。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明亮，照着苏辛低垂的侧脸，也照着林静握紧的拳头。

　　运动会很快就来了，很热闹，热闹到让人想让逃避。

　　运动会的热闹，是从清晨第一个广播开始的。

　　操场上到处是人。彩旗、横幅、震耳欲聋的进行曲，跑道上有人在做最后的拉伸，看台上有人在抢占最佳位置，各班的大本营里堆满了矿泉水和能量饮料。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高亢又激昂，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一篇接一篇，像永远不会断流的河。

　　林静站在高二二部一班的大本营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景象，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抽离感。

　　太热闹了。热闹到让她想逃避。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明明天气很好，明明阳光温暖，明明周围所有人都在笑在闹在期待。但她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说不清，也拿不掉。

　　也许是因为苏辛。

　　苏辛今天有三个项目。跳高和四百米在上午，一千五百米在下午。林静把赛程表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那个“1500m”的字样刺眼得厉害。她想起苏辛填表那天平静的语气，想起那句“没事，我练过”，想起自己当时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

　　练过又怎样？肋骨受过伤，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一千五百米——整整三圈半，跑完人都要散架。

　　她越想越烦躁，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林薇的声音像一束突然照进来的光，把她从那种闷闷的情绪里拽了出来。林静转头，看到妹妹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贴着一张亮闪闪的贴纸，看起来比过节还兴奋。

　　“给你！刚从那边小卖部抢到的！”林薇把一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自己已经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苏辛姐呢？她今天不是有项目吗？我还想给她加油呢！”

　　“跳高快开始了，她去检录了。”林静握着那串糖葫芦，没心思吃。

　　“那你还不快去占位置！”林薇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林静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拧开了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被太阳晒的。

　　她朝跳高场地走去，一路上穿过喧嚣的人群。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阳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暖。

　　而她在那片暖意里，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走到苏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