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而写的世界》钠老二

10、第十章

　　期末考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时，林静趴在桌上，看着监考老师收走最后一排的试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高一下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细数，那个靠窗的空座位已经填满了多少个日升日落；快到苏辛的肋骨早就痊愈，再也不用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快到连周屿都似乎放弃了频繁的“偶遇”，只在走廊相遇时，还会投来一抹复杂又克制不住的目光。

　　但有些东西，好像慢得停滞了。

　　比如，她每次看到苏辛时，心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加速。比如，苏辛偶尔和她目光相接时，那极快垂下的眼帘。比如，她们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那些比过去更频繁、却又似乎什么都没说的短暂独处。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静抬头，看到苏辛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她桌旁。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想暑假怎么躺。”林静懒洋洋地撑起身，开始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东西，“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苏辛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肘撑在桌上，侧头看她，“去澳门，之前跟你说过的。”

　　林静的动作顿了顿。澳门。她当然记得。苏辛每年暑假都会旅游，今年选择了澳门。她“嗯”了一声，继续收拾，语气听起来随意又漫不经心：

　　“注意安全。别一个人晚上乱跑，那边的奶茶据说很甜你少喝点，还有——”她顿了顿，终于拉上书包拉链，抬眼看向苏辛，“别玩太疯，记得给我发消息。至少一天一条，证明你还活着。”

　　她故意把话说得夸张，掩饰那点不想被察觉的不舍。

　　苏辛听了，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比之前那些礼节性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

　　“知道了。”她轻声说，“你也是。别天天躺着，偶尔……也出去走走。”

　　林静撇撇嘴：“我才懒得动。旅游这种事，不适合我这种宅人。你去就好，多拍点照片回来让我云旅游。”

　　苏辛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林静忽然有点不想起身，不想结束这个对话，不想让这个学期真的就这么划上句号。

　　可她也知道，暑假总要来的。苏辛总要走的。

　　她只是没想到，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会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也更沉。

　　“走吧。”最后还是苏辛先站起来，伸出手，在林静面前停了一瞬，“送你到校门口，林薇应该已经在那等了。”

　　林静握住她的手起身，却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一点异样。

　　“校门口？”她下意识地问，“等下你有事？”

　　“嗯。”苏辛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等下和你们不顺路。”

　　不顺路。

　　林静愣了一下。她们家在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起走了十几年。无论去哪里，“顺路”这个词，从来不在她们之间的字典里。

　　可苏辛现在说，不顺路。

　　她想问点什么，比如“你要去哪儿”，比如“为什么不一起走”，比如“有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苏辛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要是追问，反而显得大惊小怪。

　　也许只是临时有别的事。也许是顺路去书店或超市。也许是……

　　她没能想出第三个“也许”。

　　“……哦。”她最后只发出这么一个简单的音节，松开苏辛的手，背起书包，“那走吧，别让林薇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夕阳铺满的操场。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上还传来零星的拍球声。林静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不顺路。

　　这个词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在她意识深处。不疼，但总在那儿，提醒着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澳门，看到好玩的东西，可以给我带吗？”她忽然问，试图用轻松的话题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

　　苏辛偏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不是说懒得动，云旅游就好吗？”

　　“云旅游是云旅游，礼物是礼物。”林静理直气壮，“这能一样吗？”

　　苏辛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校门口到了。林薇果然已经等在那儿，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到她们，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姐！苏辛姐！”她凑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早走了。”

　　“聊了几句。”林静简洁地回答，然后看向苏辛，“那……你路上小心。”

　　“嗯。”苏辛应了一声，又看向林薇，“暑假快乐，林薇。”

　　“苏辛姐也快乐！玩得开心！”林薇热情地挥手。

　　苏辛朝她们点点头，然后转身，朝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静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融入夕阳尽头的背影。那个背影很轻，很安静，一步一步，走向一个与她们“不顺路”的方向。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

　　“姐，走吧？”林薇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家的方向拉，“妈说今晚做好吃的！”

　　林静被拖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姐，你看什么呢？”林薇好奇地问。

　　“没什么。”林静转回头，跟着妹妹往前走。

　　夕阳将姐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林静心里，那个“不顺路”的说法，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沉甸甸地坠在那儿，怎么都放不下去。

　　她们明明住一个小区。

　　苏辛，到底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