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内卫》来自地狱的修罗

7、第 7 章 时间过

　　时间过得很快。
　　期末测试安排在最后一周。三天时间，七门考核——战术理论、战史、格斗、武器、体能、源石技艺控制、团队协作。
　　第四班的学员们在最后一天傍晚拿到了成绩单。彼得的手在发抖，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列夫像读实验报告一样仔细翻阅每一项评分。
　　伊戈尔的成绩单比别人多一张纸。
　　那是单独的附加测试报告，由军医学院和教官组联合出具，彼得凑过来想看，伊戈尔随手递给他。
　　“物理强度测试...攻击靶上限十吨，实测超限。”彼得念出声，然后沉默了。
　　列夫接过报告看了看。
　　“攻击靶峰值超过仪器量程。举重测试：单手两千五百公斤稳定抓举，双手五千公斤稳定抓举。速度测试：最大冲刺速度...一百四十二米每秒。”
　　他抬头看了伊戈尔一眼。
　　“你比三个月前快了一半，力量翻了一倍不止。”
　　伊戈尔点点头。他想起测试那天——站在巨大的金属靶前，一拳击出，整个测试场的警报都响了，工程师们围着仪器忙了半小时，最后得出结论：靶标的传感器被震坏了，实际冲击力超过十吨上限，无法精确测量。
　　瓦西里少校当时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凹陷的靶面，沉默了很久。
　　“超限。”他最后写下了这两个字。
　　伊戈尔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穿着两千公斤的负重训练三个月后，卸下装备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轻了。他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挥拳更有力，控制更精准。
　　第二天，全体学员在大礼堂集合。
　　波波夫上尉站在讲台上，宣读假期安排。
　　“按照学院规定，学期综合评分合格或优良者，假期留校，继续进行基础训练。评分卓越者，可以选择离校休假，或留校参加高级特训。”
　　礼堂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留校继续训练，意味着整个假期都要在冰天雪地里度过。而那些可以选择离开的人——
　　“获得选择权的学员名单如下：三连一班......”
　　波波夫展开一张纸。
　　“三连四班：伊戈尔·索科洛夫，米哈伊尔·奥尔洛夫，列夫·伊万诺夫，彼得·罗曼诺夫。”
　　彼得瞪大眼睛，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我？！”
　　波波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安静。名单是根据综合评分和特殊表现确定的。罗曼诺夫，你的战术规划和团队协作评分卓越，士气影响能力被教官组特别标注。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放弃选择权，留校训练。”
　　“没意见！没意见！”彼得连忙摇头。
　　波波夫继续念名单。全连获得选择权的不到二十人，第四班占了四个。
　　解散后，彼得一路兴奋地念叨：“假期！真正的假期！我要回南方的庄园，好好睡一个月，吃热乎的饭菜，在壁炉前烤火......”
　　列夫走在他旁边，表情平静：“我可能会留校。家里的实验室冬天太冷，这里的设备更好。”
　　“留校？！”彼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整整一个月，不用训练，不用早起——你居然想留校？”
　　“我需要继续研究物质解构的精细控制。”列夫说，“这里的靶材和仪器是家里没有的。”
　　米哈伊尔没说话，但伊戈尔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在思考。
　　炮兵方向的学员，留校意味着可以继续实弹训练，但也意味着错过与家人团聚的机会。
　　“索科洛夫，你呢？”彼得问。
　　伊戈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没决定。”
　　那天晚上，伊戈尔坐在营房里，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但比冬天小了些。远处军医学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他想起了第二次体检时，凯尔希医生看完测试数据后的表情。她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低头在报告上写了些什么。
　　“你的身体在适应。”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强化能力随着使用在自然增长。这三个月的数据显示，你的力量、速度、耐受性都有了质的提升。”
　　“这是正常的吗？”
　　“对于你的体质来说，可能是正常的。”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凯尔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报告上又写了一行字。
　　“如果你选择留校假期，我会安排定期监测。”她说，“如果你选择回家，也要注意休息。不要逼自己太狠。”
　　伊戈尔点点头，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不会听。
　　第二天上午，第四班四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摆着早餐。彼得还在念叨他的南方庄园，列夫在计算留校期间的研究计划，米哈伊尔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留校。”他说，“炮兵训练场假期不关闭，我可以加练弹道校准。”
　　“你呢？”彼得看向伊戈尔。
　　伊戈尔咬了一口黑面包，慢慢咀嚼。
　　“留校。”
　　彼得哀嚎一声。
　　“你们三个都留校？那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你可以留校陪我们。”列夫说。
　　“绝不！”彼得斩钉截铁，“我要回去！我要睡懒觉！我要吃真正的食物！我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要去看看父亲。他去年冬天身体不太好。”
　　其他三个人沉默了。
　　“你应该回去。”伊戈尔说。
　　“我知道。”彼得点点头，“但你们真的都留校？”
　　“嗯。”
　　“整个月都训练？”
　　“可能不是整天。”米哈伊尔说，“据说留校的高级特训没那么密集。主要是自主训练和少量指导。”
　　“那你们至少可以休息休息。”
　　列夫摇摇头：“休息不是目的。”
　　彼得看着他，又看看伊戈尔和米哈伊尔，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他嘟囔着，“总有一天会累死的。”

　　那天下午，获得选择权的学员去教官办公室登记，波波夫上尉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索科洛夫，留校。伊万诺夫，留校。奥尔洛夫，留校。”他一边念一边勾选，“罗曼诺夫，离校。”
　　彼得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波波夫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曼诺夫。”
　　“到。”
　　“你父亲去年冬天生病的事，我知道。”上尉说，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一些，“回去好好陪他。但别放松——假期结束回来，我要看到你比现在强。”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
　　“是，上尉同志！”
　　他转身要走，却被波波夫叫住。
　　“等等。索科洛夫，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米哈伊尔和列夫看了伊戈尔一眼，跟着彼得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伊戈尔和波波夫。
　　波波夫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伊戈尔。
　　“凯尔希医生之前联系过我。”他说，“如果你选择留校，她希望你能去军医学院，担任她的助手和受试人。”
　　伊戈尔没有说话。
　　波波夫转过身，看着他。
　　“助手的意思是，你会参与一些研究工作，协助处理数据，了解军医学院正在进行的项目。受试人的意思是，她会定期对你进行全面监测，收集你的源石技艺成长数据。”
　　“危险吗？”
　　“我不知道。”波波夫坦诚地说，“军医学院的项目都有保密级别，我没权限过问具体内容。但凯尔希医生保证，所有测试都会在安全范围内进行，你可以随时退出。”
　　伊戈尔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
　　波波夫似乎并不意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好。”波波夫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她让我转交的——假期工作安排。明天，军医学院三楼，307室，别迟到。”
　　伊戈尔接过文件，敬了个礼。

　　军医学院。
　　三楼，307室前。
　　门虚掩着，他敲门。
　　“请进。”
　　凯尔希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穿着和上次一样——深色套装，外面套着白大褂。只是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在颈后松松地束着。
　　“索科洛夫学员，准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五十八分。
　　“是。”
　　“坐。”
　　伊戈尔在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凯尔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然后合上，放到一边。
　　“你选择了留校。”她说，“也接受了做我助手和受试人的邀请。”
　　“是。”
　　“为什么？”
　　伊戈尔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接受？”凯尔希看着他，“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选择留校自主训练。自由安排时间，想练什么练什么，来我这里，意味着要遵守我的时间表，做我安排的事，受我的监测。为什么？”
　　伊戈尔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伊戈尔说，“知道我能变成什么样子。知道那些测试数据背后，到底是什么。”
　　凯尔希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难以解读的东西。
　　几秒钟后，凯尔希微微点头。
　　“好。”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你假期的任务。”凯尔希说，“里面记录了实验室基础设备的操作流程，常见仪器的使用方法，样本采集的标准和步骤，以及数据记录的规范。”
　　伊戈尔等着下文。
　　凯尔希没有继续。
　　“就这些？”
　　“就这些。”凯尔希说，“在你熟悉这上面的东西后，可以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去实验室练习操作。”
　　伊戈尔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笔划清晰。
　　“我不需要做别的事？”
　　“暂时不需要。”
　　“不需要帮您处理数据？”
　　“你会处理的。”凯尔希说，“等你先记住这些。”
　　伊戈尔抬头看她。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个笔记本，”她说，“是给新来的研究人员准备的入门材料。正常情况下，他们需要一到两周来熟悉内容，再用一到两周在实践中掌握。你的时间......”
　　她顿了顿。
　　“一天。”
　　伊戈尔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一百多页，各种操作流程，仪器说明，标准规范。
　　一天。
　　“一天之后，你会检查？”
　　“是。”
　　伊戈尔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不可能。
　　“我可以在哪里看？”
　　“那边。”凯尔希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把椅子，空空荡荡，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伊戈尔站起来，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翻开笔记本的第一章：“基础实验室安全规范”。
　　凯尔希已经低头继续看她的文件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伊戈尔开始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一直很快，这是身体被动的强化带来的副产品。眼睛扫过页面，文字自动被理解，信息自动被分类存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伊戈尔一页一页翻下去，脑子里的信息越积越多。
　　并不能说难，只是只是量大。一百多页，每一页都有几十个需要记住的要点。加起来几千条信息。
　　但他没有停。
　　十二点，凯尔希站起来。
　　“上午结束。”她说，“下午自由安排。明天八点，还是这里。”
　　伊戈尔抬头，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是。”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向凯尔希点点头，然后离开。
　　凯尔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钟。

　　下午，伊戈尔回到营房。
　　假期第一天的营房很安静，大部分学员都离校了，留校的人也不在——米哈伊尔去了炮兵训练场，列夫去了工程实验室。整个四班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继续看。
　　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设备操作，样本采集，数据记录。附录A，附录B，附录C。索引，图表，流程图示。
　　太阳西斜时，他看完了最后一页。
　　合上笔记本，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目录。
　　都能想起来。
　　每一章的标题，每一节的开头，每一页的内容。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营房。
　　食堂已经开门了。他打了八人份的晚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完，然后走向训练场。
　　既然还有体力，既然还有时间，为什么不练？
　　换上负重装备——两千五百公斤，现在穿着已经很习惯了。他在训练场上跑了一个小时，练了一个小时的刀，出了一身汗，然后回到营房，洗澡，躺下。
　　十点熄灯。
　　黑暗中，他又过了一遍笔记本的内容。这次更细：每一页的每一个要点，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注意事项。
　　都还在。
　　他闭上眼睛，入睡。

　　第二天早上。
　　伊戈尔站在307室门口。
　　门开着，凯尔希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实验台前调试一台仪器，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坐。等我五分钟。”
　　伊戈尔坐到角落的桌子前。
　　五分钟后，凯尔希走过来。
　　“看完了？”
　　“看完了。”
　　凯尔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都记住了。”
　　“是。”
　　“一百二十三页，四个小时。”
　　伊戈尔没有说话。
　　“你的记忆力，”她缓缓说，“也是被动强化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伊戈尔说，“从小就这样。看过的书，听过的课，都能记住。”
　　“能记住多久？”
　　“很久。只要我想记的，不会忘。”
　　凯尔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终于说。
　　伊戈尔想了想。
　　“意味着我看一遍就够了。”
　　凯尔希看着他，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串钥匙。
　　“那边走廊尽头是212室。”她说，“临时实验室，目前空置。假期期间，归你使用。里面有基础设备——离心机，储存箱，检测仪，你可以在那里练习操作。”
　　她将钥匙放在桌上。
　　“没有监督？”
　　“没有。”凯尔希说，“仪器会记录你的每一次操作。数据会自动上传。我需要的时候会看。”
　　伊戈尔拿起钥匙。
　　“还有别的吗？”
　　“有。”凯尔希说，“一周后，会有样本送过来。到时候，你要按照笔记本里的标准，完成完整的样本处理流程。”
　　“明白。”
　　“现在，你可以去212室熟悉环境了。”
　　伊戈尔站起来，向凯尔希点点头，然后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