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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什么大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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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房子出现在路的尽头,坐落在一片桃林中。
张桉景还以为要走到深山老林里,没曾想还挺近,距离山脚的县城也不过几十分钟。当然这也有山头不大的原因。
“如果住不惯,我们可以到县里去。小时候我和奶奶在那住过一段时间。”路善弥推开房门,屋里没人。
房产挺多。
张桉景伸着脑袋四处观察,住宅的风格趋近于中西结合,室内布置则更贴近欧式田园。最初打理这一切的人审美一定很不错。
上到三楼,一侧的玻璃上折射着阳光,路善弥打开窗户,郁郁葱葱的枝叶探了进来,轻轻摇曳。
路善弥的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像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打扫。
兔跳到床上,床铺很柔软,在上面弹了几下,滚了一圈。没有抱枕与玩偶有些不习惯。
房间虽然大,但相对的,里边放的物品比鹭海小区那的住处少太多了。装饰温馨得可爱,一看便知道这间房属于一个孩子,与路善弥自己住的那间有所相同,也有所区别,看久了甚至有种割裂感。
张桉景皱了皱鼻子,陌生的气味。
——唰啦!
窗帘被拉开,窗户被推开,阳光与树影一同涌入,霎时便点亮了整间房。沙沙的声音像一首宁静清新的轻音乐。
张桉景的目光被桌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了,光透过玻璃瓶,瓶子里装着花草、蝴蝶和鱼……这些小东西被树脂浇灌,凝成了琥珀般的摆件。从粗陋到精致,隐约能瞧见一个稳步成长,从稚嫩到沉稳的影子。
路善弥侧身,拿起一个玻璃瓶,里边的蝴蝶栩栩如生,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他弯起眉眼:“这是我放学后在路边捡到的蝴蝶,我将它断裂的翅膀黏上,本以为当了一回兽医,救活了。没曾想它在院子里飞了一天,还是死了。”
他仰起头,倚着窗台,将玻璃瓶举到眼前,轻轻转动,看着光线穿过树脂照亮里边的轮廓,包括那条断裂带。光落到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一只蹁跹过漫长时光的蝴蝶。
“最开始技术不好,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想丢掉。但被奶奶收起来了。”他笑了一声,“我都不忍直视,太丑了。”
他垂下眼,看向在桌子上拨弄瓶瓶罐罐的兔子,把装有蝴蝶的玻璃瓶放回原位。
楼下传来开门声与几声狗叫。张桉景抬起头看向门口,应该是人回来了。
路善弥一手抄起他往楼下走。
一楼客厅,一只黑色的大狗忽然转头,盯着楼梯,喉咙里滚着些音节。
片刻,路善弥站在台阶上,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只狗。似乎在想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狗来。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狗的头上,安抚地摸了摸。手背上的褶皱像黄土的沟壑,隆起蜿蜒的青色根系,干燥温和,手腕上玉镯莹润。
路善弥微微愣神。
“中午吃面条吗?”老人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眸温和,好像他从未离开。
路善弥也笑了:“嗯。”
苏茹珍视线落到少年的臂弯里,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你养的兔子呀,还能长大吗?你陈奶奶家的兔子可大只了。”
“应该能长一点。”他捧起兔子,让老人能看清楚,“老大,和奶奶打个招呼。”
还在向狗打听消息的张桉景,猝不及防被送到了人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与老人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兔抬了下爪子,算是打招呼,只是动作中带着几分别扭。
他踩了踩路善弥,让人别捧着了,多尴尬。张桉景极少与老人接触,应付不来。
紧接着,他的头便被按了一下,一双干燥的手揉搓着他的头,像冬日的旧棉絮。耳朵微微下撇,他眯了眼睛,被搓得有些舒服。
“乖乖,长得多俊呐。”苏茹珍看着手下小小一团的兔子,眼神怜爱,“和弥仔去玩吧。”
她收回手,进厨房。
等人离开后,张桉景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刚才搓狗的动作吗?
大黑狗:汪!
客厅里,路善弥与狗面面相觑,他大概也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奶奶养的狗。这个体型,多半是捡的,前后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奶奶是不养狗的,养些鱼和花再照顾一下桃树基本就是生活的全部了……这么看来榕泽还是太远了,尽管那是离桃乡最近的高中。
路善弥撑着膝盖半蹲下来,与狗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大黑。”
张桉景:什么大黑,人家叫芝麻粒。
与此同时,厨房里也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嗓音:“芝麻粒,跟你哥哥打个招呼!”
大黑狗:“汪!”
路善弥咳了两声,重新伸手:“我们重来,重新认识一下,芝麻粒。”
狗歪了下脑袋,紧接着抬爪搭在人的掌心里,尾巴摇了摇。然后视线转到坐在人臂弯里的兔子,耸着鼻子过去嗅了嗅,旋即一舔,湿漉漉的舌头蹭过兔的卷毛,剃出了个造型。
“你好呀小兔子!”
张桉景定格在了原地,像被扣掉了电池的玩偶,满脸呆滞。
路善弥小心翼翼地唤了几声,与此同时,大步流星走进浴室,趁兔没反应过来,迅速把毛上面的口水洗干净。
他了解他的兔子,再晚几秒估计就会开始暴走,紧接着客厅会变成一片狼藉,最后还得他收拾。
在他开始搓泡沫时,张桉景加载完了进度条。他抖了一下,瞪着眼睛就要从脸盆里跳出来去找芝麻粒算账。但被有先见之明的路善弥一手摁在原地。
水哗哗浇在身上,他尚未完全烧起的怒火荡然无存。呆呆地站在水里任人揉搓。
路善弥垂眸,将兔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抿开一抹笑,手上的力度又轻了些。
张桉景在他的按摩手法下,渐渐软了下来,闭着眼睛享受服务。
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响亮的“汪”,语音在浴室里回荡。路善弥心一咯噔,心道糟糕。
果不其然,手底一滑,顿时捏了个空。
他慌忙看去,只见兔子从脸盆中跃起,水珠和泡沫溅了他满脸。来不及清理,他伸手朝兔子抓去——
啪叽!
路善弥僵住。
张桉景趴在瓷砖上,像一团被拍扁的苔藓。半天没动静。
“老,老大?”路善弥缓缓蹲下,把兔子捞了起来,重新放到水盆里,冲去身上的泡沫。
空气非常安静。
张桉景拉着张脸,谁也不想理。托这身泡沫的福,他刚才在一人一狗面前狠狠摔了一跤,把脸都摔没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路善弥说完,视线飞速扫了眼门口的狗,补充道:“芝麻粒也是。”
芝麻粒:“汪?”
不提还好,一提张桉景就来气,恼羞成怒,踢了一脚水。哗啦一声,溅了身旁的人一脸。
路善弥:“呸!”
他抹了把脸,扯着被淋湿的衣服叹气:“看来我也要洗澡了。”
在洗澡之前,他拿着吹风机吹干了兔子的卷毛,蓬松的毛发向四面八方炸开,活像一只刺猬。
路善弥埋在蓬松的卷毛里,沐浴露清爽的香气钻入鼻腔。
张桉景抬眼一暼,朝着人的脸亮出了爪子,二话不说就甩了过去。在拍到人脸前,人像是有预警一般,提前完成闪避。
爪子挥空。
路善弥笑嘻嘻的:“嘿,这招对我没用了。”
兔:幼稚。
他朝芝麻粒勾了勾爪子,等狗走近后,跳到狗的背上,优哉游哉出了浴室。留路善弥一个人站在那嘚瑟。
啪嗒一声,水珠落在瓷砖上。
路善弥笑着摇了摇头,拿了套换洗衣服去洗澡。
长久被摧残的神经在热气蒸腾中变得松软,他身子一滑,沉进浴缸里,咕噜咕噜吹着泡泡。目光落在墙上,有些许发散。
生活安逸得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生出了些许惶恐。自从他的兔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好像一切都变得简单生动,不论在哪,家中的灯总是亮着的。推开门就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与电视里澎湃的对白,像霓虹灯将一切照得五彩斑斓。
他往水里沉了沉,一双眼睛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说来也是奇特。他是个贫乏无趣,恐惧生活节奏被打乱的人。但在兔子像个炸弹落了下来,将一切炸得稀巴烂时,他却久违的感到雀跃。
如果有一天他的兔子不见了……
路善弥长睫轻颤,一滴水珠落下。
他从浴缸里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出了浴缸。
…
张桉景坐在他的专座上,胸前还围了一条粉嫩嫩的口水兜,上面还绣着一顶小王冠。
苏茹珍双手一拍,笑吟吟道:“真好看,奶奶给你准备了很多衣服,一会去试试,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大你今天加倍可爱。”路善弥拿着手机拍了好几个角度。
兔子像个精致的玩偶一样,每个小表情都很可爱,萌得他心情无比的好。
张桉景揣着爪子跺脚:所以能吃饭了吗?
“前几天我遇到了陈老师,她当时从医院回来,身体似乎不太好。”老人忽然说。
路善弥吃饭的动作一顿,顺势夹了一只虾放进兔的碗里。
“这几年福利院的孩子少了很多,出去的也很少回来,工作上倒是能轻松些。”苏茹珍抬眼,眼神依旧平和:“你要去看望她吗?”
张桉景闻言,从碗里抬起头。
什么东西?福利院?
心中疑惑,又听见路善弥说:“……明天回去的时候,我顺路去一趟吧。”
在老人宽厚的目光里,他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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