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剧gl》崚白

5、离别

　　我与南潇的再次相遇是在温然姐的婚礼，婚礼前夕，我作为伴娘，站在身穿婚纱的温然姐身旁，她很美，洁白的皓腕，头顶的盖纱，而她牵着我的手，“小锦啊，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说多了，像在诉苦，说少了，像又不那么像我，应该是不再像过去的我。
　　我成为一名记者，一名求真务实的记者。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山川，河流，平原，草原，我见过了很多之前从未景色，我记录很多事件，可我还是挂念远方。
　　温然姐静静地瞧着我，垂眸盯着地面，不知想到了什么，换了话题，“这么多年，南潇的腿好了许多，虽说仍有些跛，但好歹是能下地了。”
　　“你们那么久没见，你见南潇恐怕都有可能认出来吧。”
　　我没有出声，只在心说不会的，她出现，我便能认出她，我想这可能是暗恋者独一无二的能力吧。
　　“她现在变了很多，和我记忆里那个小孩差好多，她毕业就自己创业。”我怔愣片刻，她不是说自己以后进研究院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轻呼一口气，向来细心的温然姐并未注意到我的情绪，她继续说道，“刚开始几年她过得挺苦的，为了一个项目她喝到吐，我当初还接过她几次，她靠在后座半阖眼睑，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总是那个怕别人担心的小孩，所以什么都不说。”对，她总是什么都不说。
　　温然姐眼尾泛着红，哽咽道，“我当时看着她就心疼啊，我在想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上天偏偏却总是让她难堪呢？”
　　“我与她的初见是在小巷，她个子在那群孩子中算小的了，白色的短袖满是泥渍，她紧攥着上衣下摆，垂着头，什么都不说，而那群孩子肆意辱骂，扔石子。”
　　温然姐总是叹了口气，“总之，南潇只是一言不发，仿佛那个被欺凌的人不是她。”
　　“是我看不下去，把那群孩子教育了一顿，她就站在我面前。”
　　南潇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女，少女的校服很干净，泛着淡淡桂香，夹杂着山茶香，是她信息素的味道，轻声说，“姐姐，谢谢你。”
　　温然蹲下身，将她搂进怀里，南潇下意识地试图挣脱她的怀抱。
　　她怕自己身上污渍蹭到那么干净的人身上，此时有些昏暗小巷终于被阳光宠幸，温然唤她，“小朋友？”
　　温然又抬眼去瞧她，南潇愣神片刻，回过神又感到好奇，她想眼前人的眼里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不怕吗？”
　　南潇鲜少这样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在少女的充满安全的怀抱里，她觉得说出来也没有关系的，“怕。”
　　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东西，是让人突然觉得心脏变得鼓囊囊的，觉得充盈，觉得此时的阳光很刺眼。
　　温然姐轻轻笑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语气温和，惋惜道，“现在公司走上正轨，她也轻松了不少，可惜，我的婚礼，她还是没有机会来。”
　　“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个小孩子。”她垂眸，用指尖轻轻拭去欲要落下的泪，“不说了，素锦，开心一点吧。”
　　我没有应声，我似乎做不到了。
　　我注视着温然姐走向她的幸福，看着她幸福洋溢的笑容，我想如今我已经放下了，可还是做不到踏出那一步。
　　“温然姐，新婚快乐。”
　　温然姐的爱人挺有钱的，现在所在的整个海岛都是她的财产，婚礼结束，我强打起精神露出自然的笑容，她们准备拉着我一起去玩，我婉拒了。
　　天空泛着夜幕降临的最澄澈的蓝色，淅淅沥沥地亮起的灯光，我叹了口气，按下了去顶层的电梯，随着数字不再跳动，伴着电梯到达的声响，到了。
　　顶层是家清吧，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我便瞬间注意到了她的身影，隔着玻璃门，酒吧的暖黄的灯光。
　　披散的发丝轻搭在她的肩头，她轻轻依靠在栏杆，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忽明忽暗的火光，倒影进我的眼里。
　　身穿修身服帖的人与那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少女的身影重合，我知道那个人是她，却感觉不是她。
　　我的手搭上那扇门，手指不自觉微蜷，欲要收回，我与她只隔一扇门，但又不止隔着一扇门。
　　我收回手，转身离开时，烟火突然炸响，我回头便见夜空盛开出一簇一簇的花火，一如往昔，只有她，仍然未动。
　　也只有她未变，我敛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抬脚离开，算了，我并不想见她。
　　如今我在她的葬礼上，她是自己选择安乐的，她说她想暂停，暂停掉她这荒谬的一生。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我总感觉她又留下很多东西。
　　我没在意葬礼上有多少人，我知道没有人一个人哭，但每一个人眼尾都泛着红。
　　南潇离世前说希望大家不要为她掉眼泪，她觉得挺开心的，每个人都遵守着她的遗愿。
　　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无话可说
　　的，什么都打碎了往肚咽。
　　南潇，这是喜欢你的代价吗？
　　我变得越来越像你了，可是我再也见不掉你了。
　　我对着她的棺椁轻声呢喃，“我爱你。”
　　我爱你人尽皆知，但我喜欢你却如鲠在喉。
　　好好睡一觉吧，南潇，明天见。
　　明天会好一点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