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半封情书》汐行禾鹤

4、月考

　　第四章月考
　　月考当日，班主任把考风考纪又细细重申了一遍，粉笔灰在斜射的晨光里轻轻飘着，才挥挥手让大家散了，各自寻自己的考场。
　　慕染言把考场楼栋与教室号默记在心，抬眼便撞上张馨文的目光——两人竟分在同一考场。可王欣悦在二楼，顾星予的名字，却落在了隔了一条连廊的另一栋教学楼。
　　她望着王欣悦冲顾星予扬了扬文具袋，笑着道了句“考完见”，便转身拾级而上。张馨文这时攥着准考证凑过来，指尖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走啦，再慢要赶不上铃了。”
　　慕染言偏头，声音放得软：“你先去，我稍等片刻就来。”
　　张馨文瞧她神色匆匆，也没多问，只叮嘱了句“别磨蹭”，便跟着人流往考场去了。
　　眼看顾星予捏着笔袋要迈步，慕染言的心跳先快了半拍，脚步不自觉追上去，语气裹着点刻意自然的轻快：“真巧，我考场也在那栋楼，一起走吧。”
　　顾星予回头，眼尾弯成软弧，点了点头：“好呀。”
　　连廊的风裹着夏末最后的燥热，卷过两人的校服下摆，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慕染言走在她身侧，目光总忍不住往旁侧飘，看阳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不过几分钟便到了顾星予的考场门口，慕染言下意识摸出兜里揣了一早上的奶糖，塞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别紧张，放轻松考就好，不用逼自己。”
　　“谢谢染言，你也是呀。”顾星予把糖攥进手心，笑眼弯弯道了别，转身走进了考场。
　　慕染言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猛然惊觉时间，攥紧文具袋往自己的考场狂奔，楼梯踩得咚咚响，冲进教室时，预备铃刚好响完最后一声。
　　张馨文早已坐定，见她喘着气扑到座位旁，悄悄递过一张纸巾，用气音嗔她：“跑哪去了，再晚一步就被拦在外头了。”
　　慕染言抚着胸口顺气，垂眸扯了个谎：“路上绕去了趟洗手间，耽搁了。”
　　张馨文无奈地瞥她一眼，没再追问。慕染言坐定摊开试卷，笔尖落在纸页上，脑子里却反复闪着顾星予握糖的指尖、笑起来的眉眼，好半天都没法把注意力钉在题目上。
　　而另一栋楼的考场里，顾星予把奶糖放进笔袋，抬笔前忽然顿了顿。
　　她明明听得真切，方才慕染言和张馨文的对话里，慕染言的考场，根本不在这一栋。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她记错了楼栋？
　　细碎的疑惑在心头绕了一圈，监考老师的脚步声走近，顾星予轻轻甩了甩头，把杂念按下去，低头看向试卷，专心落下了第一笔。 学校为了赶教学进度，硬生生把七门科目的月考全压在了同一天，连午饭都省了往返食堂的周折，统一装在铝制饭盒里抬进考场，催着大家扒两口凉饭，便又攥紧笔埋首答题。从晨雾未散考到暮色浸窗，交卷铃一遍遍撞着耳膜，等所有人拖着僵麻的四肢挪回教室时，窗外的梧桐叶早已被落日染成了温软的暖橘色。
　　慕染言跟在张馨文身后跨进教室，视线便不受控地在攒动的人头里穿梭，刚锁定顾星予坐在窗边的身影，脚步就下意识往前迈。她只是单纯想和新认识的、合得来的同学说说话，连自己都没发觉这份在意比旁人多了几分。
　　“染言，你急着去哪儿？”张馨文拽住她的袖口，满眼不解。
　　恰逢王欣悦抱着文具袋推门进来，慕染言急中生智，推着张馨文往她身边凑：“你上午不是还愁数学选择题没把握吗？快找欣悦这个大学霸对对答案，心里也好有底。”
　　张馨文满心都挂在考题上，丝毫没察觉她眼底的急切，应声便拉着王欣悦凑到角落，头挨着头对着草稿纸，轻声计较着选项对错。
　　慕染言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顾星予桌旁，指尖微蜷着扣了扣冰凉的桌沿：“考了一整天，累不累？”
　　顾星予正揉着发酸的手腕，抬眼时眼尾带着些许疲惫的软：“还好，就是好几道题都拿不准，发挥得平平无奇。”
　　“别给自己施压，你才转来没多久，已经很厉害了。”慕染言真心实意地安慰，话音刚落，顾星予的目光忽然轻软地落过来，眼底裹着点朋友间的逗趣笑意。
　　“上午送我去考场的时候，你明明不在那栋楼考试吧？我听见你和张馨文说，你们的考场在同一间。”
　　慕染言的心猛地一沉，耳尖唰地烧得滚烫，慌忙垂下眼，指尖攥着校服衣角拧出褶皱，嗫嚅着找借口：“我、我当时看错楼栋了……”她只觉得被拆穿心思有点窘迫，全然不懂这脸红心跳是何缘由。
　　“是吗？”顾星予弯着眼笑，声音温温软软，全是对新朋友的包容，“抬头呀，又没做坏事，躲什么呢？”
　　被迫抬眼的刹那，慕染言直直撞进顾星予的眼眸——她的瞳仁清透如浸了星光的琉璃，是她十二年人生里见过的最亮的眼。呼吸瞬间乱了节拍，她喉间发紧，磕磕绊绊吐露出藏了许久的心意：“我、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这份对合拍好友的渴望，她尚且分不清其中藏着别样的悸动。
　　顾星予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坦荡又真诚：“慌什么呀，我又不会凶你。其实，我也早就想和你做朋友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和投缘的同班同学交好，再纯粹不过的友情。
　　那一刻，教室里的嬉闹、窗外的风鸣、远处的铃声全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慕染言只觉得交到知心好友的欢喜漫满心口，愣怔了半晌，才弯起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嗯！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星予笑着应下，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全然是对待挚友的轻快。
　　“好啊你们，居然躲在这里偷偷聊天！”张馨文和王欣悦对完答案走回来，笑着戳了戳慕染言的胳膊，“快说说，聊什么这么开心？”
　　“就聊聊考试的事呀。”慕染言飞快敛去眼底的甜，侧身让张馨文坐进里面，自己也转回身坐好，满心都是“拥有新朋友”的踏实。
　　上课铃恰好响起，晚自习的教室归于安静，唯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轻响。等到放学铃划破夜色，四人在教学楼门口挥手道别，顾星予和王欣悦往家属区的方向走，走出几步，顾星予回头望了望慕染言的背影，笑着跟身旁的人说：“慕染言真的好可爱，又内向又文静，是很合得来的朋友。”王欣悦笑着点头，连声附和。
　　慕染言和张馨文沿着后街慢慢走，晚风拂过发梢，她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跳脱，只当这是交到挚友的正常欢喜，从未深究这份在意的与众不同。和张馨文道别后，她扑进爸妈的车里，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草草洗漱完毕，慕染言蜷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顾星予唤她抬头的温柔、那句真诚的“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心跳一遍遍撞着胸口，她只当是兴奋难平，激动得辗转难眠。可想到次日还要早起，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唇角依旧扬着浅浅的、藏不住的弧度。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顾星予捏着慕染言送的奶糖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纹路，想起那个耳尖通红、说话结巴的小姑娘，只觉得是捡到了可爱的新朋友，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在满室静谧里，带着对新友谊的欢喜，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