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觉》千毋

3、第03章 老公

　　古人说流水潺潺，陶冶情操，洛寻觉得这确实是精妙之语，很有几分道理。
　　他昨晚睡得还挺香的。
　　因为前天晚上通了宵，昨天的一整天里，除了拍摄视频的几个小时之外，他一直在补觉。
　　睡得太早太多，今天一大早便醒了。
　　他眨巴了下眼睛，觉得自己此刻简直神采奕奕，可以直接来场全野。
　　摸过手机，他点开了眠了么的睡眠报告，发现自己足足睡了十一个小时，睡眠质量评分92（优秀），深睡比例20%。
　　“软件整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嘛。”他小声嘀咕着，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项名为“声音事件记录”的功能。
　　他信手点开旁边的问号说明，读了起来：本功能自动检测并记录夜间可能的鼾声、梦话、磨牙等声音事件，帮助您了解睡眠状态。
　　？
　　在洛寻的印象里，自己从来不打呼、磨牙、梦话、放屁，曾任也从没提过，这软件居然显示有四条录音。
　　他不信邪地又点开问号声明，再次确认了这个功能确实是记录人打呼、磨牙、说梦话的录音，感觉天都塌了。
　　做足心理建设后，他有些紧张地点开了第一条30秒的录音。
　　嗯？什么声音都没有。
　　把媒体音量调大了些，他又凑近了去听，还是啥也没有，只有沙沙的底噪声。
　　啧，曾任公司到底做的什么破玩意。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又随手点开第二条20秒的录音。这次倒是有了声音，只是一听就是他在床上翻身的时候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耐着性子，点开了第三条录音。这条是最长的，足足有一分多钟。
　　刚开始依旧是只有底噪的沙沙声，他刚要关掉，却听见了……曾任的声音。
　　拖了一下进度条，他再次确认了一遍，真的是曾任。这小子昨天半夜居然偷偷从客卧溜了回来。
　　他稳了稳心神，把媒体音量开大。
　　“对不起……洛哥……错了……等等我……快好了……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老公。”
　　录音虽长，但可能是离得太远，曾任声音又不大，听着着实有些模糊。
　　洛寻来回拉了几遍进度条，也没听清男人具体在说什么，倒是最后一句老公，似乎是曾任靠近了说的，穿透了模糊的录音，异常清晰地撞进他的耳朵里。
　　这小子啥时候有叫老公的癖好了……
　　洛寻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点开了最后一条10秒的录音。这次是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他听了几遍，也猜不出是什么声音，索性关了录音条。
　　只是试用了下睡眠软件，居然有了曾任这小子半夜溜回来，还莫名其妙叫他老公的证据，简直是意外之喜。哼哼，看他还怎么在自己面前作妖。
　　浑身一下子充满了干劲，洛寻从床上弹起，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打开房门就直奔客卧而去，却发现客卧的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屋里没人。
　　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还没整理，主人明显离开不久。
　　他回过身，这才发现浴室里是有隐约的水声传来，应该是曾任在洗澡。
　　一下子懒了精神，他一步三晃悠地走进屋里，环顾了下房间。
　　啥有用的都没有，倒是男人的手机就丢在枕头上，屏幕朝上放着。
　　按照洛寻一贯的性子，他本是不会去看的。
　　对于恋爱查岗这种事，他一向觉得很没有意义，甚至有些反感。在他眼里，感情这东西，靠的是信任，又不是爸妈带小孩，真到了需要翻手机查岗才能维系的地步，那这关系本身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男人要走就让他走，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浪费自己的精神在这种事上面，实在是太掉价了。
　　但是，今日不同于往昔。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拿起了手机。
　　曾任的手机用着自带硅胶手机壳，设着系统默认屏保。洛寻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壳子换了，内里还是土直男风格，毫无可能会出现他拿起来，却发现屏保是自己的意外惊喜。
　　男人用的是四位数字密码，他思考了下。
　　输入曾任生日，手机一震，不对。
　　输入自己生日，手机一震，又不对。
　　输入恋爱纪念日，手机一震，还是不对。
　　……
　　密码输入错误过多，锁定180秒。
　　咬着牙等完了三分钟后，他输入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终于，解锁成功了。
　　他不由暗自腹诽道：**，这小子脑子里都装得什么。
　　点开微信，置顶只有一个，是他，嗯，不错。备注洛寻，甚至不是洛哥，啧，**。
　　往下滑，聊天列表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群聊和好友，名字一看就是合作方、投资人、下属。
　　私人聊天不多，翻了几下，他看到一个备注是父亲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是一个多月前发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行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曾任完全没回，被淹没在了无数谈合作、谈工作的聊天框里。
　　洛寻立刻脑补出了年迈父亲苦等叛逆儿子，拿着手机，斟字酌句，最后只能发出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苍白的询问，却久久等不到儿子的回应，便抓起饺子，放进自己兜里，我儿子最喜欢吃的煽情场面。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画面从脑子里甩走。
　　说起来，他跟曾任在一起快七年了，早已把对方带回家见过自己父母多次，洛爸洛妈简直把曾任当成了第二个儿子。他却是从没见过曾任爸妈，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异性恋里，男女朋友之间见过双方家长的下一步，就是订婚、结婚。
　　他们的相处里，虽没有这些礼仪上的要求，洛寻却总怕自己主动提了，曾任会有压力，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那样太不体面。所以，男人不主动提，他也从不张口问。
　　眼下虽然有几分好奇，但为了尊重曾任的隐私权，他忍了忍，没有点进去。
　　第一次查岗，他没啥头绪，翻了翻男人只有寥寥几十个人的通讯录，毫无出轨迹象，便滑到后台，关了微信。
　　他正要按灭屏幕，却突然发现浏览器的缩略页面里，搜索框里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如何在不被伴侣发现YW的情况下DOI”。
　　？？？
　　他颤抖着手指，点进了浏览器。曾任并没有开启无痕模式，历史记录一览无余。
　　他看到了整齐排列而下的搜索记录：
　　“如何在不被伴侣发现YW的情况下DOI”
　　“伴侣突然给自己炖药膳，是不是怀疑自己不行”
　　“为什么跟伴侣亲嘴后，脑子很兴奋，下面却没有反应”
　　“三十一岁，对男人来说，算老吗？”
　　“男人突然YW怎么办”
　　“男人多少岁会对DOI丧失兴趣”
　　“YW的早期症状”
　　……
　　如果是在网上论坛上看到这样的匿名求助帖，洛寻可能会贱嗖嗖地给对方留言：有任何问题，请去大铁棍子医院找捅主任。
　　但是，这**是曾任啊！
　　洛寻一下子麻了爪，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却听见了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赶紧把手机锁了屏，丢到床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
　　曾任腰间围着浴巾，手里拿着毛巾，正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温热的水汽随着他一同涌出，氤氲在空气中，衬得他整个人面目温柔。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淌过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胸膛，流向……
　　洛寻的脑海里自动滚动起了刚才一长串的搜索记录，额，流向那，好像没啥用了现在。
　　男人看见他站在自己床边，明显有些惊讶，“洛哥，你怎么起来了，还站在这？”
　　洛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浴巾，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抬步就要出去。他得冷静冷静！
　　曾任却抓住了他的胳膊，亲昵地把他揽到了怀里，“洛哥，我昨天说忙完带你去旅游，再过一两周应该就可以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向床边，似乎想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日程。
　　洛寻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拦，“等等！”
　　已经晚了，也完了。
　　手机屏幕亮起，XX医院男科主任医师张医生的回答跃然在屏幕之上：“这位患者朋友，您好，关于您咨询的问题，我仔细看了一下，您可能是由于近期工作压力过大、精神高度紧张或身体过度疲劳等原因导致的功能性□□功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YW，但也不排除存在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建议您不要有心理负担，也切勿盲目服用保健品或偏方，尽快前往正规三甲医院的泌尿外科或男科门诊，进行系统检查，明确病因后，对症治疗。早发现，早干预，预后通常良好。祝您早日康复！[微笑][玫瑰花]”
　　两个小表情在屏幕上兀自欢快地扭动着，洛寻默默收回了手。
　　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试图装作有个空气人正好要找他聊天。很好，他又很手残地放出了那段录音。
　　曾任黏黏糊糊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对不起……洛哥……我……”
　　他赶紧按灭了屏幕，看向男人，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
　　俗话说得好，恶人先告状。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反咬曾任一口。
　　洛寻一手揪住男人的脸颊肉，一手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故作凶恶道：“你，你大半夜跑回屋干嘛，你自己公司出的软件都录下来了，你还喊我老公。平时都洛哥长，洛哥短的，趁我睡觉，大半夜喊我老公，害不害臊你？”
　　曾任却没理他，一直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过了好久才抬头，生无可恋道：“别问了，我……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