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觉》千毋

2、第02章 大补

　　强忍着满腔怒火，洛寻硬生生睁着眼，在床上躺到了天亮。
　　五点刚过，他就听到了客卧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房门，看到曾任还穿着昨天那身西装，头发凌乱地翘着，正揉着眼睛，脚步虚浮地往浴室挪。
　　他猛地扑了过去，从背后卡住男人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曾任瞬间不再瞌睡，被他压得一个趔趄，歪着头向他讨饶道：“洛哥，松开，松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洛寻却不解恨，反而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满意地看到一个清晰的牙印后，他才卸了力道，下到地上，双手抱臂，瞪着曾任，“你小子找死是不是？最好赶紧给我解释清楚，亲完就跑，还分房睡？你当演偶像剧呢，下一步我是不是就该带球跑了？”
　　男人凑近一步，声音黏黏糊糊的，试图哄人，“洛哥，你也带不了球啊……哎，哎。”他又被揪住了耳朵，疼得倒吸了口气，直往后躲，“我错了，我错了，洛哥，我最近真的忙，等我项目完成了，就带你出去旅游好不好？”
　　洛寻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心软了几分，刚要出声。
　　曾任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抬起手，示意洛寻别出声，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嗯了两声，脸色凝重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
　　“欸，”洛寻在后面喊他，“曾任任，你脸不洗牙不刷就去上班啊？”
　　男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没事，洛哥，我去办公室洗。”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洛寻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他叹了口气，走回卧室，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曾任虽说是他学弟，今年也三十一了，就算……就算真要出轨，也不至于早上五点起来约会吧，大抵是真的去工作了。想到这，他略微放下了心，转瞬之间，却又揪了起来。男人现在又是亲到一半、临时跑路，又是主动分房、眼神闪躲的，也不太对劲，难道真是嫌自己老了丑了，七年之痒没激情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想曾任要是真的敢这样，自己就把他先阉后杀，再阉再杀。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洛寻点了个外卖，简单吃了几口，还是想不明白，无奈再次决定求助猪队友。他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小文，我那个朋友，他和他男朋友现在更尴尬了，亲个嘴都能半道上停下，你说，他俩是不是彻底完了？”
　　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语挂了很久，小文终于打完了字，消息却很简短，“洛哥，你和曾任到底怎么了？”
　　洛寻大惊失色，慌忙打字道：“什么曾任，真的就是我一朋友，我帮他问问，你别乱说。”
　　小文回了个汤姆猫问号表情，又接着打字：“行吧，行吧。凭我多年来的吃瓜经验，男人不在家吃饭，大约是在外面吃饱了，你这位朋友依旧是危险了，以及，洛大博主，都要周末了，你这周视频主题到底还定不定啦？[抓狂]”
　　洛寻这才想起正事，周末要更新的视频还没拍。他没敢再回抓狂的小文，心烦意乱地躺回床上，开始刷小绿本。
　　大数据果然善解人意，很快给他推送了一条帖子，标题十分劲爆：“老公年过四十，对我不感兴趣了怎么办？”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洛寻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帖子下面热火朝天：
　　热评一：姐妹清醒点，你老公明显是外面有人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趁早收集证据，准备离婚吧。
　　热评二：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岁，你老公都四十了，怎么也算八十多岁了，很正常啦，想开点！
　　热评三：伟哥磕起来，情趣买起来，药膳炖起来，宝贝喊起来，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热评四：我想要带你去看大理的雪，青岛的海，还有世间的一切美好……等下，我起来了，走，咱们进屋。
　　……
　　洛寻看得面红耳赤，他都没想起来这茬。简单回忆了一下之前每次的经历，他实在难以想象曾任三十二就不行了，其他几个评论倒是给了他挺大启发。
　　药膳？嗯，正好可以当成拍片素材。
　　他点开搜索框，搜索了“补肾”关键词，瞬间跳出了五花八门的图片。鹿茸人参乌鸡汤，枸杞黑豆排骨汤，洋参红枣龙骨汤……认真翻看挑选了一下，他选了杜仲黑豆排骨汤，又照着网上的单子，抄了些巴戟、太子参、枸杞、红枣、黄芪的辅料，发给了小文，“小文，你把这些都买了，下午来找我拍摄。这期的主题定了，做药膳。”
　　小文半天没回，久到洛寻以为她睡着了，刚要给她打电话，对面却给他发了个[裂开]的表情，又发了个问号过来，“哥，你这单子，补肾补得也太狠了吧。是针对什么特定人群的吗？[机智]”
　　洛寻耳根发热，有点尴尬，“你瞎说什么，我看小绿本看到的，你照着买就行，又不是只有男的需要补肾，赶紧买，别废话！”
　　小文过了好一会，回了他个“好的，老板！[敬礼]”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洛寻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越描越黑了，干脆把手机一丢，眼不见为净。
　　下午，小文背着摄影包，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食材上了门。门刚打开，她就探头探脑道：“曾任呢？”
　　洛寻伸手接过东西，走向厨房，“上班去了啊，他最近工作忙。”
　　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闻言晃了晃脑袋，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戏谑，“那洛哥还费劲熬这么补的汤？给谁喝啊？”
　　眼看彻底解释不清了，洛寻反手敲了她一个叮铃锅，“都说了，是选题，选题，还瞎扯，扣你工资信不信。”
　　小文揉了揉自己的头，“哎呀，我开玩笑的嘛，下手这么重干嘛！”
　　两人坐在岛台前，商量着脚本分镜，最后决定走幽默风，把所有东西炖在一起，标题暂定为“女生也有‘虚’的时候？一锅炖了所有补肾药材，她居然喝到流鼻血？”
　　嗯，这是一个非常标题党，毫无内涵，完全愧对他四年本科新传专业教育经历的名字……
　　作为一个全靠卖脸的草台班子，洛大博主的团队制作部门也只有他俩自己。
　　洛寻负责出镜操作，小文负责拍摄剪辑，不过，他的频道最大看点是厨师本人的脸，走的也是日常风，这些都无所谓。
　　架好了补光灯和摄影机后，两人叮叮咣咣忙活了几个小时，一锅颜色诡异的浓汤闪亮出场。
　　拍完最后一个特写镜头后，小文拿起勺子舀了舀，“洛哥，你这都快成中药了，啥都有。”她凑近闻了闻，“咦，一股药味，谁能喝得下去？”
　　洛寻拍开她的手，“别捣乱，你快回去吧，这留着，等我有空再收拾。”他抬手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困死我了。”
　　小文收回手，看向他，“确实啊，洛哥，你瞅你这个黑眼圈，忒明显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扬了扬，“对了，洛哥，曾任他们公司新出了一个软件，叫眠了么，我看评价还挺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眠了么？洛寻嘴角抽了抽。
　　眠了么？健了么？之后是不是还得出一个卖饭的，叫饿了么……
　　他心里默默吐槽着，手上却诚实地在软件商城搜了下，确实有这个APP，下载量还不低，几十万了，挺受欢迎。
　　他点击了下载按钮后，边挥手，边往卧室走，“不送你了，小文，我先睡了。”
　　女孩在他后面嗯了一声。
　　洛寻将房门带上，埋进了被子里。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再醒，已经是深夜。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房间外，想倒杯水喝，却发现餐厅里亮着灯。
　　曾任今天回来得居然还挺早，正坐在餐桌前，背对着他，喝着什么。
　　迷蒙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他几步上前，掰过男人的肩膀，“你喝什么呢，曾任？”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勺子砸进碗里，只剩点儿底了，“洛哥，你醒了？今天又拍视频了啊？我看你在睡觉，就自己热了一碗。这汤还挺好喝的，就是药味有点重。”
　　洛寻赶忙端过碗，倒进水池里。曾任伸手要拦，却被他反手抓住了胳膊，急切追问道：“你喝了多少，曾任？”
　　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洛寻却顾不上许多，慌忙把他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捏住男人两颊，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你怎么样，曾任，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吗？”
　　曾任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逐渐泛起潮红，“没什么……没什么感觉啊。”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男人忽然开口：“等等，好像有点感觉了，我……”话还没说完，两道鼻血就落了下来，差点掉进他嘴里。
　　“*，”洛寻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塞给他，“快擦擦，让你乱喝，那是拍视频炖着玩的药膳，你这下补过头了要。”
　　正昂着头往鼻子里塞纸的曾任闻言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恐，“药膳？”
　　洛寻帮他扶着下巴，又气又急，“对啊，补肾的。”
　　男人却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又向客卧的方向冲去。
　　洛寻追着他过去，差点被门拍了鼻子，顿时火气也上来了，“曾任，你躲起来干嘛，快把门开开，我看看你还流鼻血吗？”
　　门里传来曾任闷闷的声音，一听鼻子里就还塞着纸，“已经不流了，止住了，洛哥。”
　　洛寻懒得管他的幼稚行径，又拍了拍门，“曾任，你先让我进去，我帮你看看。”想起了什么，他拔高了音量，“我不是嫌弃你，我炖这个，是拍视频闹着玩的，跟你没关系，你别瞎想。”
　　屋里的人却不再回话。
　　气得他对着门板虚踹了一脚，才有些泄气地回到主卧，把自己摔进床里。
　　又突然想起小文白天说的眠了么APP，点开一看，操作界面还挺简单。
　　他胡乱选了个“小溪潺潺”的声音，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竟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