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4、第四章 傻子细作

　　恒月的身体日渐好转，她很感谢镇北军的收留，但是，似乎没人想听她说谢谢二字。

　　她的偏帐离裴凌羽的主帐不远，不过几十步。想来军纪再严，也不能真把一个女子丢到营尾去。只是裴凌羽早出晚归，恒月没有再见过他。

　　恒月大多数时候不出帐。
　　她一露面，路过的将士便会安静一瞬。
　　她的皮肤太白了些，脸颊消瘦，眼睛平静如水，素色男装穿在她身上，看着像个柔弱书生。
　　那些将士的目光总是很快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沾上麻烦。
　　不屑、怀疑、远离。
　　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排斥。

　　她知道原因——
　　他们把她看作细作，而且还是个女细作。在军营里，这比老鼠还要惹人嫌。
　　于是，她索性整日待在帐中，坐着，发呆。像是一件被遗忘的证物。

　　终有一日傍晚，有人实在无法忍受恒月的这种死气。

　　操练散得晚，营地里渐渐起了烟火气。
　　陆行掀开主帐的帘子时，脸上全是不耐烦。
　　“统帅。”
　　裴凌羽正在解护腕。
　　“那个细作……”陆行挠了挠头，“天天就知道发呆。”

　　裴凌羽抬眼看他，语气淡淡：“哪个细作？”

　　陆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笑了：“还能哪个？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女！细！作！”

　　裴凌羽终于转头看他：“我何时有，明明是踏雪捡回来的。”

　　陆行噎了一下，又道：“长得还算清秀，就是……看着像失了智。成天一动不动的，我这监视有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安排点别的差事？我不想看管傻子。”

　　“你都叫她细作了，”裴凌羽慢条斯理地放下护腕，“还不好好看着？”
　　他语气不重，继续反问道，
　　“还有比看管细作更重要的事吗？”

　　陆行眨了眨眼，忽然灵机一动。
　　“这个细作快变成石头了，那不如……给这个细作也找点事做？”

　　“比如？”裴凌羽饶有兴致。

　　“比如，去清理马厩！”
　　“掏粪、换草、刷槽，她干得了。曹马官也能盯着她。”
　　陆行越说越顺，“我还能顺便去训训马，练练骑射，一举两得。万一这个女细作和马官真有什么干系，我第一刻也能发现猫腻，属于是引蛇出洞了。”

　　裴凌羽思索片刻，忽然道：
　　“她有名字。”

　　陆行一愣：“啊？”

　　“恒月。”裴凌羽说道，“她自己取的。”

　　陆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只点头：“……是。”

　　“那就让她去打理东厩。”

　　陆行猛地抬头：“东厩？”
　　“踏雪不也在那吗？”陆行追问，生怕自己听错。

　　裴凌羽神色不变：“对啊。”

　　“这……合适吗？”

　　“正合适。”裴凌羽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