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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云中断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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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北地风燥。
裴凌羽到云中城安北都护府那一日,天色正白。都护府上下早已列阵相迎——并非礼数所迫,而是心服口服。
安北都护府的大都护年近五旬,久镇边疆,见惯了世家子弟披着将门名号,却难担实务。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对这位武安侯小世子并未抱太多期望。那时裴凌羽年纪尚轻,又无父兄在侧,纵然出身显赫,也难免被视作“过渡之人”。
可一场突厥南犯,彻底改变了众人的看法。
裴凌羽接掌兵权不过数月,便以轻骑诱敌,截断粮道,在黑山口以少胜多,生生击退突厥主力。用兵之狠、判断之快,隐隐有其父兄旧日风范。
自此,都护府上下,莫敢轻慢。
然而,这次的危机,已悄无声息地降临。
云中城盐仓,设于云中城都护府西北三十里外的缓坡谷地。
背山、面河,地势开阔而不暴露,本是历来最稳妥不过的设仓之处。
军盐并非就地所出,而是由朝廷统一调配,自内地起运,长途押送至云中城安北盐仓,作为镇北军的中转盐储。
却偏偏在这条通往盐仓的输盐路上,突厥设伏,骤然发难。
云中城不同于恒月曾生活数月的朔城镇北军军营。
朔城地处后方,依托小镇,草原辽阔却少有要害;
而云中城,则是镇北军主力所在,城镇虽不算繁华,却已初具规模,是北地军政要冲。
云中城一线的作战环境,也远比朔城严苛得多——
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士卒流汗极多;
军中饮食以肉干、面饼为主,对盐的依赖尤甚。
盐,便是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然而仓中所存之盐,仅够两月之数。
并非不能多存,而是不敢。北地昼夜温差悬殊,盐久则返潮、生霉;
历来军中盐储,皆遵循“不断供、不久储”之法,按月调运,既保新鲜,也防积患。
这一夜,天尚未亮,烽火却先起了。
突厥轻骑绕开主道,自山背潜行而下,竟精准找到军盐盐路,于黎明前截获盐车。
镇北军护送兵不过百余人,猝不及防,正面难敌。
眼见局势不支,护送将领当机立断,下令割袋卸盐。
宁可让盐散入泥沙,也绝不落入敌手。
突厥并未恋战。
他们只劫盐,不纠缠,迅速焚毁账册与标记,天色未明便已撤离。
行止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一个月的军盐,
一夜尽失。
消息传回云中城时,天色方亮。
裴凌羽火速赶至盐仓。
他站在谷地边缘,只见护送兵在盐仓前低声回禀,盐车空空如也、麻袋倒伏,多名伤病尚未包扎完毕。
他俯身,从盐车木板的缝隙间捻起一撮残盐。
盐粒粗粝,混着泥土,在指尖缓缓滑落。
裴凌羽的神色冷得像寒铁。
军盐输送路线,向来列为高级机密。
如此精准的伏击,绝非偶然。
是谁,走漏了盐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