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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满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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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渐近,天气一日日暖起来。
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有血,有马蹄声,有风雪。
有火光映着少年们的脸,也有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低声的一句:“记住,你要活下来。”
她每次醒来,心口都跳得极快。
直到四月十五,满月夜。
那一夜,月亮圆满如银盘,光辉冷清。
恒月独坐在窗前,看着明月,忽然只觉胸腔深处有一股极陌生的热意缓缓蔓延,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解开。
不是痛。
是一种限制被解除的感觉。
她指尖发冷,却异常清醒。
记忆,在那一瞬间,尽数回归。
——她想起来了。
她并非寻常孤女。
她出身于边关,是一场战乱后的幸存者。父母皆亡,族人尽散。那一年,她被从尸堆中抱出来时,满眼惊恐,只死死攥着一本册子。
梁王,正是在那一日,将她带走。后来,她便和重多和她有相似经历的孩童一起,在弘义馆学习和生活。
再后来,她被梁王收为义女,赐名“李诗仪”。
从那起,她被教的,不再是普通诗书,也没有女红琴艺,而是功夫、推演、判断与取舍。
她的行动力、计算力、对局势的敏锐,也是那时被刻意训练出来的。
她自愿服下断忧丸那年,是在十六岁。
药效两年。
满月为期。
那年她独自一人骑马,来到朔城镇北军附近,义父说镇北大将军就在那里,镇北军的情报对他很重要。她选择了离军营不太远的位置,果断服下断忧丸,当时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她便滚下了山坡。
“遗忘过去,则可安全入局。”是梁王对她说的。
恒月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所有曾经的迷茫、迟疑、温顺,在这一刻尽数退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称为“细作”。
——因为那本就是她的角色。
四月的夜色如水,庭院银光如洗。恒月站在梁王府书房前,心中思绪悄然涌动——两年的断忧丸功效在今晚尽数消散,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深吸一口气,果断迈进书房。
书房中,梁王端坐高椅,神色严厉,平日慈祥的面容此刻只剩威严与冷峻。他盯着恒月,声音低沉:“诗仪,两年前,吏部周谨去朔城镇北军取文书纪要时,我曾托他查看,是否营中收留了一位女子。他回来告诉我,是有位男子装扮的少女。那时我便知,这步棋虽险,但终是成功了。”
“若不是断忧丸,裴凌羽应早就能识破你的身份。”
“既然记忆已回,是时候,把你在镇北军和武安侯府的所见所闻,都一一道来了。”
恒月心头一震,微微低下头,感受到梁王那不可违逆的威压:“是,义父。”
李承渊站在旁边,神情复杂。他看着恒月的神态,心中更多的是怜爱与关切。
恒月微微颔首,将所有见闻一五一十道出,包括镇北军军力布局,她曾做文书纪要,以及武安侯府没有参与皇储之争的事。她心中暗自思忖:回忆回来了,意味着任务与身份都将重新落在她肩上,而她的将来,也将不得不再次面对王爷的安排。
原来,失去记忆这两年,她本以为是无所依靠的孤独,但现在看来,那反而是她离开故乡后,最自由,最无所束缚的两年。
夜风吹过庭院,月光皎洁。恒月从梁王书房返回自己的庭院时,还未进屋,就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恒月警惕地转过身,便见李承渊已然走到她面前,他伸出双臂,抱住了她,他华贵的衣角带着初夏夜里轻微冷冽的气息,他轻声道:“诗仪,我真的很想念你。你终于回来了。”
恒月低头,眼角微湿。
皓月当空,庭院静谧。两人的情绪在夜色下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