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20、第二十章 大户人家

　　次日清晨，恒月站在镜前整理衣衫。今日，她褪去了平日的男装，换上了素雅的女装：浅青色长裙，腰间用绣花丝带轻束，发髻只用发带捆绑，却是一丝不苟。今日的她与以往常截然不同，少了些许稳重，满眼的期待与紧张，镜中人显得温婉和乖僻，连气息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裴凌羽也早早准备好，他要与她一同前往内城。只因探访京中大户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门户地位，恒月定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只能求他今日帮忙。
　　名册上的大户，裴凌羽看过，他一个都不认识，毕竟他的熟人，都是皇亲国戚，这些大户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算不上。

　　他先一步出了内院，坐入了马车，不一会儿，恒月便钻了进来，裴凌羽一时未语，目光微顿，竟险些以为是陌生人误入车中。可还未及细看，那熟悉的气息便迎来——清淡、安静，正是她无疑。
　　他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微动，却未露声色。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恒月身上停留。今日的恒月，整个人都被清晨的阳光照亮——她的眉眼本就生得端正，只是往日多被男装与神情掩住，如今卸下那层遮掩，柔和的线条便显了出来。她眉形柔而不散，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尚未安放好的拘谨，使得整张脸显得秀气又生疏。

　　裴凌羽心中不免生出疑问——衣着打扮，竟真能将一个人改变至此？
　　那低绾的发髻与青色衣衫，将她的轮廓衬得清透而分明，少了军营中惯有的干练，多了几分未经修饰的柔顺。她并非惊艳，却也绝非随意一句“姿色平平”。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她女子的模样，上次见她女子装扮时还是初遇，那时夜幕将近，她身上脸上都沾着泥土，行迹可疑，加上灯火昏暗，裴凌羽只顾着防范，并未格外注意，她其实只是一名纤弱的少女。裴凌羽心跳微微加速，他轻咳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前的恒月，陌生的柔美中带着清新的灵气。
　　恒月感受到裴凌羽的注视，脸颊有点发烫。她低声提醒自己要镇定——明明只是换了件衣服，为什么会让裴凌羽的目光如此不同？

　　马车行至京城内城，恒月托着白岂昨日给的名册，开始逐家拜访——京城内城，朱门相对，青石铺路，每一户大宅门前的铜环都显得沉默而警惕。
　　管事听闻恒月的来意，多半脸色不佳。家中女儿走失，这样的事，于他们而言既不体面，也不吉利。但念及裴凌羽的身份，那些不悦终究被压了下去，管事仍旧请他们入内喝茶，言辞客套而疏离。
　　一户、两户、三户……
　　随着记录一点点增多，恒月的眉眼渐渐紧锁。
　　大户人家的嫡出女子，没有失踪的记录；走失的，都是庶出。
　　仿佛她们从这个世界消失，本就理所当然。

　　她站在最后一座朱漆高门前，仍旧依礼低声问道：“府上曾有女子走失，不知是否有人记得？”
　　最后一家的管事沉默了一瞬，抿紧嘴唇，思考半晌，才低声回道：“府上确有一位庶出的小姐，一年前外出未归。只是……府中并未追究。”
　　恒月低头翻看刑部的记录，那些女子的档案里，寥寥数笔——
　　逃婚、私奔、不守妇道。
　　字迹冷静，结案利落。
　　她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些女子的消失，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惋惜，甚至没有人觉得不对。

　　她不由得想：若她真的失踪多年，她的父母……是否还会在某个角落，日夜惦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