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16、第十六章 玉是好玉

　　市集正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绸缎、瓷器、首饰一应俱全。恒月步伐不快，目光却很稳，偶尔在摊前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恒月在书行买了几本艺文志和风俗通义，回程的路上，她突然在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饰品铺前，停下了脚步。

　　摘月阁。

　　铺中陈列着各色玉石与金银小件，摆放有序。很多穿着华贵的公子小姐，在里面选购。恒月很是好奇，她感觉今日穿上女装，好像自己压抑许久的少女心，都被释放了出来。她走入铺中，惬意地观赏着大小饰品，直到看到一只装着嵌玉步摇的宝盒，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宝盒，仔细打量步摇的纹路与打磨，眉心微动，
　　这玉质真是温润，款式也是高雅至极。可惜是个步摇的款式，走起路来，上面的小珠子会晃来晃去，怕是经不起自己平日折腾。

　　若是个简单的玉簪样式，对自己来说，就既实用又精美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刚打算将宝盒放回原处，便听到：

　　“姑娘好眼力！”
　　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侧过头，看见两名年轻公子站在铺中。一人衣着华贵，神情略显散漫，手里正托着几盒女子首饰，像是在为谁挑选礼物；另一人站在旁侧，衣衫清雅，眉目清俊，正笑盈盈地看向她。

　　那人笑意不深，却温和有度：“这枚步摇匠心独具，纹理自然，但玉料不佳，若真有意买之，恐怕会让姑娘白白浪费银两。”
　　他身旁的同伴也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那枚步摇，语气随意：“这东西只是款式好看，其实不值这个价。所用的玉，不过是普通岫玉。”

　　恒月原本已将目光移开，听到他二人的话，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枚步摇。
　　玉色温润，光泽内敛，并非浮艳之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极轻的波动——是一瞬间的偏爱。她笃定地说到：“这玉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纹理走向不同，润而不浮，应是上好的老玉。”
　　她说这话时，已把步摇放回原位，本就不打算购买，只是想替这物件说一句公道话罢了。

　　那位清俊公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大量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很清楚，这枚步摇所用的玉极为典雅，为和田青白玉，却因与当下流行的一种劣玉外观相近，常被混淆，普通人若没亲眼见过和田青白玉，便不能分辨这两种玉。
　　自己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替好友压价、帮好友讨那酒楼头牌姑娘欢心的托词。

　　“姑娘识玉？”他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此刻恒月却已经恢复了克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偏爱只是错觉。她轻轻摇头：“谈不上识玉，只是觉得它很好看。”
　　“何况，它也太贵重了，我买不起。”恒月如实说道。

　　清俊公子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而替同伴挑起首饰来。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恒月惊讶，随后又礼貌笑笑：“小女只是偏远乡下人，入城探亲而已。”

　　她说完这句话，便向二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步伐不急不缓，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有看见，身后那位清俊公子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那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乡下人，可肌肤细腻，言语收放有度；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件看似素净的衣裳，用料并不寻常。那是京中几家老字号才出的细绢，轻而不薄，垂坠极好。寻常百姓家根本用不起，而一般的达官贵人，又不会选这样低调到近乎不起眼的款式，这令他备感惊奇。

　　而他之所以了解这些事情，是因为他的祖父正是户部尚书，统领全国财赋、土地、户籍事务，那京中几家老字号，其中三家的老板娘，又正好是他的长姐。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那位挑礼的公子笑道。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她不像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