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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淮娘与鲤门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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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府里这等景色还私藏起来,”迟念念随手捡起花瓣,道。
“没想到齐晚舟还有这癖好,怪有少女心的。”
意料之中,齐晚舟并未听清后半段的这句话,他眸光轻闪,道:“走吧,此处以后休要再来。”
那雀跃的身形一顿,看来这地方定然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恨那原作者什么都没交代清楚,自己手里头根本就没有剧本!
好可恨!好好奇!求剧透!
迟念念在回过身的瞬间狂风席卷而来,海棠花如骤雨撒下,眼前人那红色发带吹得直往空中引,面颊上也带着隐隐的酒窝,眉眼尽是笑意,那白色的衣裳更是衬的他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仙气。
两人一时之间被定在了原地,谁都默契地没有开口破坏气氛,反倒是迟念念架不住那道直白的目光,先他一步挪开了双眼,逃似的跑出海棠林。
齐晚舟反复摩挲着玉扳指,猜测自己应是打搅了迟念念与幕后之人互通信息,这才导致她这般心虚,竟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无。
“我可以应许你在我府中做些鬼祟之事,唯独这片海棠林不行。”齐晚舟伸手摸了摸树干,动作轻柔似水。
迟念念并未跑远,自然也是将齐晚舟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虽未指名道姓,但却很显然是讲与她听的。
这倒是让迟念念既生气又委屈,自己何时在府中做鬼祟之事了?又何时对这片海棠林有歹念了?她发泄般地吐气。
“糊涂王爷!笨蛋王爷!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
熟料齐晚舟竟是后背长眼,他越过遍布分散的落花,直往迟念念走来,面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迟姑娘,稍后与本王去一处地方,你且先去收拾收拾。”
尾音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想来这并没商量的余地,不去也得去,迟念念咬着双颊肉,愤愤地看向齐晚舟,旋即朝着卧房的方向进发。
天色渐晚,寒风凛冽,能叫人鼻子都给冻掉,原先在枝丫上安家的麻雀也懂事的并未出声喊叫,寂静的有些吓人。
“老刘,出来接货了!”
男子佝偻着身体将扁担置在了地上,他看着年岁不大,但腰杆却已是弯的不成样子。
若只看他的背影——那和年入花甲的老人是无一二差别的。
约莫一刻钟过去,整个村庄内还是无一人回应,他捶了捶背走向面前的一户人家,道:“老刘,我这还赶着送下一户呢,快出来接货!”
男子眼见还是无人回应,不耐烦的神情更是添上了一丝怒意,他一步步的往里走着,心想这一趟要多收些银两回去才好。
然而他绕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一个人影都没让他碰到,仿若人间蒸发一般。
就在男子决定自认倒霉送下一趟的时候,突变发生了。
不远处的房顶往外冒着青烟,那门口摆着垒成山的木柴,男子认出了这是老刘家的膳房,于是乎他心中的气焰更是大了些。
好啊!他在门口这么撕破喉咙地喊,老刘居然是躲在膳房耍他玩呢!
男子脚下的步伐都快了些许,颇有种要将地上踩出坑的架势。
他伸手推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臭气熏的他直犯恶心,男子不信邪的将头往里探了探。
却是没想到,就这一眼,男子吓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一股湿意自□□蔓延开来,他只是呆了一瞬,便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本该是静悄悄的村庄在刹那间弥漫着男子凄惨的喊叫声——原是灶台上的铁锅内装满了一堆碎肉,而碎肉的正上方,老刘死不瞑目的双眼紧盯着男子屁滚尿流的背影。
大理寺门口人来人往,几名当差的衙役在外面对面站着,饶是如此,也有一两个闲着无趣,互相咬耳朵。
本想着今日也是无事的过完,草草结束差事回去的路上还能买两瓶酒潇洒,但外头人流量稀少的现象似是在预示着今日可不止站岗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几名衙役就望见远处绿豆般大小的身影愈发的近了些,那人的背极其的弯,就算跑着也是如此。
而一路上经过的行人都捏着鼻子纷纷往后退,眼中的嫌弃一分也不遮掩。
“官爷!官爷!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脸上的惊恐在看到衙役的那一刻缓了些许。
岂料衙役们也是捂着口鼻,道:“什么味儿啊!你这是多久未沐浴了!”
男子此时也顾不上羞耻了,只盼着能找人分担自己的恐惧,又道:“官爷们有所不知,小的今日去送货,本应来接货的人却迟迟未出现,这给小的急的呀!那还有下一户等着小的去送呢!”
“说重点!”衙役们又退了半尺的距离。
“重点就在这呢!小的见没人应声,便进去瞧了瞧,谁知一进那膳房,那灶台上的铁锅里装满了碎肉,顶上更是有颗血淋淋的人头啊!”
那男子越说越害怕,竟控制不住的连连落泪。
衙役们听了一个个脸色和猪肝似的,找寻着空地干呕。
“你等等,我去请示大人。”其中一名衙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忙往里头跑去。
男子一听这话,也渐渐停了泪,在门口反复踱步。
时辰过的不算久,那衙役就匆匆出来唤男子进堂说话,他点头哈腰的进了大理寺,身子抖如筛糠。
“来者何人?”
审判位的座椅上是一名留有络腮胡并极其威严的中年男人,而他一身的打扮,赫然就是迟念念未曾谋面的父亲——大理寺卿,迟钧。
“小人名叫张旭,是江州人许。”
“所谓何事而来?”
张旭紧缩身子,颤音答着迟钧,甚至开始添油加醋,将自己当时被吓到的模样给放大开来去说。
此时已是临近戌时,迟念念手握鼓囊囊的布包侧身看向一旁,道:“王爷,这么晚了咱是要去哪啊?”
齐晚舟坐如钟摆,唇角微扬,“你一直期待去的地方。”
“一直期待去?”迟念念蓦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带我回家吗?”
齐晚舟不再看她,眼帘轻闭,马车穿梭于山林之间,将迟念念颠的直晕乎。
“王爷,到了。”
车轮骤然停下,引得迟念念不受控制般向外倾倒,反而是齐晚舟丝毫未受影响,整个人像是紧紧粘在座位上。
他长睫微抬,酒窝显现,“请吧,迟姑娘。”
周遭弥漫着木质檀香味,在他抬手动作间愈来愈浓,有种寺庙中带来的宁静祥和气息。
但见妖风凛冽,山竹皆被吹弯了腰,颇有种要断不断的架势。
“笃笃笃—”
敲门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屋内并无一人作答,只剩暴风作伴。
迟念念双手摸着臂来回揉搓,试图增添暖意,“王爷,这里头也没人啊,我们回车上吧。”
齐晚舟眯眼笑着回望,随后长腿一抬,竟是生生将房门给揣开了!猝见一名仿若受了惊吓的老媪抱躯蹲坐在墙角,她似是极力想要隐藏自己。
然而屋子并不大,能挡物的家具更是寥寥无几,齐晚舟凑近了些,只听老媪口中反复呢喃着不是她,她什么也没说,放过她吧等等一类话,看着疯癫极了。
齐晚舟面若自然,听不出情绪,道:“找到你了。”
迟念念张着大嘴,她的目光在房门与老媪之间徘徊,一时之间忘却了寒风带来的痛苦。
齐晚舟带她来这做什么?难道是来欺负弱小的?这深山老林的瞧着怪吓人,是要把她给卖了?
迟念念喉咙滚动,小心翼翼地往屋内走去,轻声道:“王爷,你认识她?”
“她?”齐晚舟停下了搜查的动作,旋即从床底摸出了一个布娃娃,那肚皮上画有显目的一圈蛇,“她是……”
岂料就在他侧身的瞬间,那老媪便疯了似的冲上前,她将娃娃夺了回来,藏宝似地怀揣着,道:“蔓儿乖,蔓儿乖,走的远远的,他们找不到你的,为娘定会保护好你的,蔓儿乖。”
齐晚舟歪着头看向老媪,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有此剧烈反应。
而老媪却是带着娃娃重新蹲回了角落,无非就是从抱躯自卫变为了抚摸娃娃罢了。
可迟念念本身就不经吓,这老媪突然的举动更是让她惊地连往屋外跑去,全程无一点拖泥带水。
那老媪从头到尾都未曾理会过齐晚舟,将他视为空气般的存在,只顾自己自言自语,齐晚舟也不恼,见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他也便走了出去。
老媪的院落位于山腰处,从这往下看能将山脚下的村庄收入眼底。
齐晚舟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把玩,马尾一晃一晃地将少年气展现的彻底。
只是迟念念就不大好了,她从屋内跑出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寻了棵树木环抱着。
原以为出了屋就能安全些,谁知这棵树上偏生如此多的爬虫落到她的头上!毛茸茸的触感令她心生胆寒。
迟念念顿时声泪俱下,她用力将头上的虫子给晃了下来,随即又委屈地跑向了齐晚舟身侧。
她动静不小,又哭又闹的叫喊声在山林之中回荡起来,倒让这沉寂的夜晚渲染了几分生气。
“这地也太吓人了,我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吓过!”迟念念安抚似得摸了摸胸脯。
齐晚舟的面上多了些疑虑,道:“吓人?迟姑娘从小到大想来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吧。”
“王爷是天之骄子,我哪能比得过王爷。”
齐晚舟并未多去管她的阴阳怪气,面上始终含有一抹淡淡的笑,叫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迟念念不知从何拿了块鲜花饼,腮帮子鼓起圆圆的大包,“今夜我们不回王府了?”
“嗯,”齐晚舟丢掉了手中的狗尾巴草,“去山脚找户人家借住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