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爱情甜如蜜》卯十七

10、初见

　　七岁的陈程晨第一眼看见宋清明时，心里就“咚”地跳了一下。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站在讲台上，梳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眼睛像小鹿一样怯生生的。老师让她自我介绍，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南方特有的口音：“我叫宋清明。”

　　就这一句，陈程晨就喜欢上了这个新同学。

　　所以在老师安排座位时，她一把推开张薇薇，猛地站起来，高高举起手：“老师！让新同学坐我旁边吧！我保护她！”

　　全班哄笑，只有张薇薇厥个小嘴，都能挂壶醋了。陈程晨才不管，乐颠颠地帮着宋清明把书包放好，然后像只得意的小公鸡一样坐直了身子。

　　“我叫陈程晨，你可以叫我晨晨，我爸爸妈妈都这样叫我。”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新同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宋清明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我叫宋清明。”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口音。她不明白这个笑得傻乎乎的人为什么不怕她——爸爸说过，她是不祥之人，克死了妈妈，还会克死身边的人。爷爷也说过，她是灾星。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清明了！”陈程晨自顾自的决定，也不管宋清明是否同意。

　　宋清明抿了抿嘴，没再理会这个自来熟的怪人，低头假装整理书包。

　　可陈程晨显然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像只聒噪的小麻雀，整个上午都在宋清明耳边嗡嗡嗡：

　　“小清明，你是清明节出生的吗？”

　　“我爸爸姓陈，我妈妈姓程，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一直在下雨，等到我出生的那天早晨突然晴了出太阳，本来要叫我陈程阳的，我妈妈说不好听，改成了陈程晨——好听吧？”

　　“你为什么来北城啊？南方是不是比这里暖和？”

　　“你妈妈会来接你放学吗？我妈妈身体不好，所以一般都是我爸爸来接我。”

　　“你想见见我妈妈吗？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邻居都说她很温柔。”

　　“你从哪里来的啊？我觉得你跟我妈妈看起来一样，都是温柔的人...”

　　她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宋清明根本不搭理她，自顾自说得起劲。阳光从教室窗户照进来，在她毛茸茸的发顶跳跃，配上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活脱脱一只急于展示自己的小动物。

　　直到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忍无可忍，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陈程晨！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打扰新同学！”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陈程晨缩了缩脖子，朝老师做了个鬼脸，又偷偷朝宋清明眨了眨眼。

　　宋清明终于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阳光在那人眼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她愣了两秒，然后——

　　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柳梢，但陈程晨看见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然后也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还没换完的乳牙。

　　从那刻起，陈程晨单方面宣布——宋清明是她最好的新朋友。

　　而宋清明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在心里偷偷记下了这个聒噪却有趣的北方女孩。

　　下课了，陈程晨献宝似的塞给宋清明一颗糖，“这是我爸爸从海城带回来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谢谢，奶奶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会蛀牙”宋清明糯声声的拒绝她。

　　陈程晨的小脸皱在一起，还没想好怎么说，张薇薇就来质问她为什么要推开她“陈程晨，你为什么不跟我做同桌了，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她声音尖得像要哭出来。

　　陈程晨仰起脸，嘴里还在嚼着没吃完的糖，含糊地说：“可是宋清明是新来的，她刚来北城，人生地不熟，需要人照顾啊。”

　　“那...那我怎么办？”张薇薇的眼圈红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同桌的吗？”

　　陈程晨挠挠头，看了看旁边低头看书的宋清明，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张薇薇，觉得有点为难。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味的水果糖，塞进张薇薇手里：“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带牛奶糖，就是你最爱吃的那种。但是座位...清明刚来，我得照顾她。”

　　张薇薇握着那块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没说什么，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程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愧疚，但转头看见宋清明安静的侧脸，那点愧疚又很快被抛到脑后。她凑过去，小声说：“小清明，你真好看”

　　宋清明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捏着铅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圈圈，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你别...别说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为什么不能说？”陈程晨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你就是很好看啊。比我妈妈养的茉莉花还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个小坑坑，特别可爱。”

　　她说的是酒窝，可七岁的陈程晨还不知道那个词。

　　宋清明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作业本里。她从小听惯了“灾星”“不祥之人”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好看。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又暖暖的。

　　“你...你别说了。”她小声哀求。

　　“好吧好吧。”陈程晨看她真的难为情了，终于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放学我们一起走吧，小清明，我让我爸爸送你回家。”

　　宋清明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不...不用了，我奶奶会来接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见奶奶！”陈程晨眼睛一亮，“我跟你奶奶打个招呼，让她知道以后我罩着你！”

　　放学时，陈程晨拉着宋清明一起走。张薇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们，眼神复杂。陈程晨看见了，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块糖——是牛奶糖，张薇薇最喜欢的那种。

　　“薇薇，给你。”她跑过去，把糖塞进张薇薇手里，“明天见啊。”

　　张薇薇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已经拉着宋清明跑远的陈程晨，嘴巴瘪了瘪，最终还是把糖小心地放进了口袋。

　　校门口，宋奶奶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孙女被一个活泼的小姑娘拉着跑过来，她笑着迎上去：“清明，这是你同学？”

　　“奶奶好！我叫陈程晨！”陈程晨抢先自我介绍，“我是清明的新同桌！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好好好，”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你啊陈程晨。清明刚来北城，没什么朋友，以后你要多带她玩啊。”

　　“没问题！”陈程晨拍着小胸脯保证，又从口袋里掏出四块糖——都是牛奶味的，“小清明，这些给你。不甜的，不会蛀牙。”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有五块的，但是我给了张薇薇一块...因为我不想让她因为换座位的事讨厌你。”

　　宋清明看着她摊开的手心，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陈程晨看见了那个笑容，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那明天见！小清明！”

　　“嗯。”宋清明点点头，第一次主动说了句，“明天见。”

　　说完她转过身和奶奶一起走向公交车站，而陈程晨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奔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陈明辉看见女儿跑过来，笑着推开车门下车，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有没有想爸爸啊，晨晨？”

　　陈程晨却没有回答爸爸的问题，反而急着指向不远处的宋清明：“爸爸你看！那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宋清明，也是我的新同桌！好看吧？”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陈明辉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里，那个穿着碎花裙、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牵着奶奶的手，安静地站在路边等车。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柔和，确实是个很秀气的小姑娘。

　　“好看。”陈明辉笑着点头，把女儿放进后座，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我们晨晨交到新朋友了？”

　　“嗯！”陈程晨用力点头，“我要保护她！她刚来北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得罩着她！”

　　陈明辉被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晨晨最讲义气了。坐好，我们回家喽。”

　　车子缓缓启动。陈程晨趴在车窗上，朝宋清明的方向用力挥手，尽管对方可能已经看不见了。直到车子转弯，她才坐回座位，开心地哼起不成调的儿歌。

　　陈明辉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晨晨这孩子从小就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总能轻易地吸引周围的人。这次看来，她又找到想要守护的人了。

　　宋清明回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陈程晨给的糖。糖纸是亮晶晶的蓝色，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国字。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窗外，夜色渐浓。在北城的第二天，宋清明第一次觉得，也许这里可以成为家。

　　而那颗糖纸，被她小心地夹在书里，成了她来到北城后，收藏的第一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