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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节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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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
声音里有风和阳光，有一点点撒娇的尾音，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斟酌了很久。
张邈终于转过身来。
她站在门边。青衫被风吹得贴住了身形，衣角轻轻翻飞着。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她的脸颊泛着一点红——大约是走路走的，又大约是晒的。
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想看见的人。
她看着他，笑盈盈的。
张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细的尘埃，和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迟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嗯。广陵王那边的事情拖了些时候。”她说，“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午时。”
“粽子都凉了。”
“那就凉着吃。凉粽蘸糖，也好的。”
“雄黄酒过了午时就不算端午酒了。”
“那就当普通酒喝。你泡的东西，什么时候喝都好。”
张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根五彩丝线，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如意结小小的，五色的丝线拧得匀匀称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节礼。”他说。
崔辞盈低下头，看着那根丝线，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淡，像是随手给了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可他鬓角有一层薄薄的汗，指腹上还有搓线时留下的红痕。
她伸出手，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师兄帮我系。”
张邈低头，将五彩丝线绕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打了一个结。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感觉到了，但没有说。
丝线系好了。五色的，在她苍白的腕上格外醒目。
“好看吗？”她问。
“……还行。”
“你脸红了。”
“热的。”
“端午的太阳确实大。”
“嗯。”
“师兄。”
“嗯。”
“等了你一天？”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邈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藕色的夏衫，白玉簪，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泡了三壶茶，知道他在门口等过，知道他搓了一上午的丝线，知道他心里那一点点失落。
她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不想装了。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等了一天。”
崔辞盈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
“我回来了。”她说。
张邈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窗外的蝉又叫起来了。风从门口吹进来，把石榴花的香气送了一屋子。
桌上那篮子粽子的粽叶虽然干了，但还在。青瓷瓶里的石榴花，红艳艳的，开得正好。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腕间那条新系的五彩丝线上，温温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蜜。
夏天还很长。
端午还没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