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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惊逢巨变见堕仙 ...

  •   黎鲭化名林阙,一路走走停停,快到玉京时才发现尾随的二人。

      此时,春已尽,夏盛临。

      “你们真是,唉!”黎鲭无可奈何,看着主仆二人灰扑扑的,脸颊都瘦了一圈,心疼地拉着周瑾棠去食肆里大吃一顿。

      “罢了罢了,我从来都拗不过你,待会进了家,你母亲要罚你可别找我哭!”黎鲭愁眉苦脸道。

      “不会的,母亲从来都不管我。”周瑾棠回道,他扯了块头巾包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衣着朴素,鞋子也快磨穿了,任玉京中哪个人看了,都认不出这是金尊玉贵的六公子。

      “走吧黎伯,我们进城。”周瑾棠催促,虞瑕慌忙捡起未啃完的鸡架跟在身后。

      三人化用他人身份进了城,从小巷子中穿过,绕了几圈,寻到了庆安王宫的角门,黎鲭直接把周瑾棠腰上的玉佩扯下来递给奴仆,这枚玉佩正是与周媛相认的那块。

      极快,奴仆疾步走回来,恭敬地行礼,引着三人进了庆安王宫。

      庆安王宫是天衡最奇特的所在。自天衡开朝,所有诸侯王受封后,都要依照祖制赶往封地。而周暄例外,圣人以朝中无将,周暄常年征战为由,降下天大的恩赏,特赐在玉京修建王宫,不必就藩。

      玉京中从未建过诸侯王的王宫,司空不知如何修建,圣人长笔一挥,照着皇家的规制建便是。于是庆安王宫金碧辉煌,楼阁层台累榭,回廊清幽曲长。玉雕青栏横截塘上,花荷戏鲤,苍树隐云。恍若第二个皇宫。

      一路无人,想必是都刻意避开了。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无竞斋——母亲刘樗的院子。

      周瑾棠不等人通报,脱掉鞋子进了房。房中极冷,好似燃了香,分外甜腻。

      刘樗面色恹恹,但发髻齐整,衣着繁复,鬓发上的赤珠映着红唇,比周瑾棠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柔媚。她无力地侧靠在窗边,正挽着衣袖抄写佛经。

      “母亲!”周瑾棠上前着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刘樗猛地一声咳嗽,推拒着他,婢女上前递过茶水,她压上两口才平复,“回门口站着,别过来。你回来作甚?”

      黎鲭见他第一面,便是关心问候,而世上最亲的母亲,多月不见,第一句居然是驱赶和质问。

      周瑾棠垂下了头,后退几步,低声道,“儿子只是牵挂母亲,想回来看看。”

      “不必你操心。”刘樗淡漠道,“行了,你下去罢。”

      “母亲......”周瑾棠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刘樗看也不看他,示意黎鲭过去,二人去了书房叙话。

      周瑾棠泄气地穿上鞋子去了扰竹阁。

      刚入院子,就被满院的花草吓了一跳,只有去往周瑾菱房间的小路上是空的,其余都摆满了。

      周瑾菱喜檀香,可如今满院只有花香。

      且扰竹阁内一片寂静,奴仆都没有几个。想当初,周瑾菱的院子可是最热闹的,奴仆各个清秀雅致,做完了活计,常聚一起吟诗作赋,如今院子都空了。

      周瑾棠绕着花草,疑惑地走进去。

      推开门,只瞧见周瑾菱懒懒地卧在榻上,一只手支着额头,正眯着眼看他。

      若说庆安王六个公子中,长得最不像他的,当属周瑾棠,第二就是周瑾菱。但这兄弟俩却出奇得像,大致也因二人的母亲容貌相似的缘故。

      夏未热,但周瑾菱好似容不得身上有汗,早早换了薄衫,他唯爱白衣,一只玉簪插于发间,恍若谪仙。

      “呦,我们小六回来了?玉京外边好玩吗?”周瑾菱扶着床榻坐起来。

      还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哪里像卧床不起、缠绵病榻的人?周瑾棠径直坐到窗前,伸手就抚上了谷风,这是周瑾菱最心爱的琴,总共出世三次,其中一次便是澜溪九子成名之时。

      他不懂音律,随意拨弄几下,虽不至于多刺耳,但也有些噪杂。心爱之物在眼前被人亵玩,周瑾菱定会跳脚。

      但周瑾菱好像转性了,他忍了又忍,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也没有撩开床帐走下来。

      他当真病了。

      周瑾棠扫视房内角落,并无异样,只有床边一截绳索,松松垮垮地绕在床柱上。

      他疑惑地走上前,将要顺着绳索掀开床帐时,周瑾菱隔着帐子捏住了他的手腕,“我说小六,这么想五哥吗?回来不去看望你那些姬妾,在我这里耗费时光?”

      周瑾菱只觉越发奇怪,撤开了手,直接掀开床帐。

      本该一尘不染的床榻上,尽是血渍,锦被堆在一处,玉枕横在中央,而那截绳索,紧紧捆住了周瑾菱的手腕,虽留有距离,可带着浓厚的羞辱。

      “谁干的!”周瑾棠倒吸一口气,跪在榻上,抓着绳索就要给他解开。

      周瑾菱缩回了手,突然一笑,“我让他们捆的。”,接着语气轻松道,“我命休矣,以后这王宫里,无人再与你作对了。”

      周瑾棠听得心下一沉,赤着脚跑至门口,焦急大喊道,“来人!人呢!”

      “莫喊了,他们都被我遣散了。”周瑾菱缓缓道。

      “周瑾菱!你到底怎么了?”周瑾棠追问。

      周瑾菱仍是那副懒散模样,“你当真想知道?”,他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面前的美人榻,“你坐那,待会就知道了。”

      周瑾棠不解,但也坐了过去,正对着他。

      红日落窗,天色将昏,周瑾菱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接着唇色若血,面皮透粉,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周瑾棠愣愣地看着,只觉得榻上人越发热,连呼吸都带着水汽,接着好像失去神智,浑身如烈火炙烤,在榻上翻滚,又好似体内游蛇,难耐地用额头去撞床柱。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瑾棠上前抱住他,可他的力气变得格外大,一下就把周瑾棠推倒在地。

      “我......我的香呢?”周瑾菱的双眼渐渐赤红,脊椎中似生了虫,不停地钻咬,沿着脉搏窜动,奇痒无比。全身控制不住得打哆嗦,根本坐不住,可一挨到床榻,又痛得蜷缩起来,接触到的皮肤每一处都似千万跟针齐下,将他扎透。

      “啊——”,不过短短一刻,周瑾菱被折磨得哀嚎,面目逐渐狰狞,忍不住在裸露的皮肤上抓挠,凡是坚硬些的地方,他都用头、用肩去撞,周瑾棠连滚带爬地上了榻,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大喊着,“周瑾菱!你别吓我!来人!来人啊——!”

      可周瑾菱耳听不见眼看不见,坠入噩梦中,只有不停挣扎,用疼痛来唤醒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使在了挣脱绳索和周瑾棠身上,额头撞得青紫,周瑾棠便用身体挡在床柱前,被一头撞到了腹部,险些呕出来。

      周瑾菱急促喘息,巨大的痛楚像钉网一样锁着他,舌尖发苦,涕泪直下,“给我一口......一口就行!我实在受不了了!”

      “什么一口?”周瑾棠四下看着,并没有发现房中多了什么,难道是药吗?

      “痛死我了!好痛啊——!爹!娘!”周瑾菱望着虚空中喊,从床上跌了下去,推翻了桌子,把柜中的摆件扫落在地,撕扯床帐,踹翻屏风。眼瞧着要冲出房门去,但被绳子紧紧勒住,摔在了门前。他在地上翻滚,用牙齿啃咬麻绳。

      “啊——!”痛得昂着头嘶吼一声,身体如弯弓般扭曲地挺起,周瑾棠不知所措地从后拉着他,“给我一口!快给我去拿!”他发疯一样转头掐住了周瑾棠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凶狠地喊道,“你听见了没有!去给我拿!在无竞斋里!快去!要不我现在就掐死你!”

      真是疯了!周瑾棠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满脸涨红,双手抓着他的手腕向外掰去,“周......瑾菱,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是周瑾菱根本听不进去,他全身抽搐着,手掌掐得越来越紧。

      “瑾棠!”是黎鲭闯了进来,他从后勒住了周瑾菱的双肩,一用力将他扳倒在地,迅速拿出绳索,将他捆在床柱上,死死打了个结。

      周瑾棠捂住脖子剧烈咳嗽,刚缓过劲来就扑到周瑾菱身前,“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周瑾棠,退后。”身后传来刘樗冷冷的声音。
      周瑾棠咬着嘴唇向后挪了挪。

      房中渐暗,三人看着周瑾菱嘶吼、谩骂,完全没了名人雅士之态,头发糟乱,凶神恶煞,如恶狗一般。

      渐渐他的力气终于耗尽了,开裂的嘴唇流出血,目光呆滞,时不时抽动一下,可煎熬还未停止,他仰头痛哭,尽最大的力气,低下了头颅。

      “给我一口吧,求求你了,母亲!”
      “只要给我一口,干什么都行!”
      “作奴仆、杀了我,都行!名声不要了,琴也不要了,求求你们,给我一口吧......”
      “可怜可怜我给我一口吧!”

      周瑾棠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光风霁月、清高傲气的澜溪九子榜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绑在这里卑躬屈膝地哀求。

      “......给他一口吧。”周瑾棠忍不住为他求道,刘樗攥着手指,在门口站着,斜侧的阴影投在她身上,看不清神色。

      黎鲭道,“不行,这是瑾菱自己要求的,无论如何求,都不能给。”

      “那是什么东西?”周瑾棠问道,黎鲭不忍看向床边,沉声道,“那香叫作醉仙人,是前朝的禁药,本来已经失传了。那药只需半个指甲盖大小,配着檀香烧尽,就能让重病之人苏醒,让虚弱之人强健,让愚笨之人开窍。但是一旦染上,就要终生服药,有书记载,只要开始服用此药,没有能活过五年的。”

      周瑾棠如坠冰窟,他倏然看向周瑾菱,周瑾菱口中不停咒骂,骂周瑾棠,骂黎鲭,也骂刘樗和周暄,骂自己死去多年的亲母,为什么不将自己一起带走。骂完又试图弯腰磕头,哭饶祈求。

      哪里还是个人的样子。

      “那药,在十几年前被皇宫中的一位御医研制出来了,剂量少些,可令病者麻木,减轻疼痛。但近几年,药方被盗取了,流落于民间,常被人恶意投放在食肆、娼馆的香炉中,一些贵族子弟染上了,熬不住,散尽家财只为吸上一口。”黎鲭又道。

      周瑾棠打了个哆嗦,“他...是如何染上的?”

      “不知。”刘樗终于开口了。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周瑾菱突然闷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神色由混沌转为了清醒。

      此时,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近乎夜半了。

      周瑾菱大汗淋漓,哂笑一声,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被抽干力气一样瘫倒在床边,“我方才......干了些什么?”

      三人都未说话。

      “我方才都干了些什么?”周瑾菱无神地看着窗外,皎月悬空,无一杂尘。

      谷风又卷澜溪岸,皎皎无双青柳颜,天降风华玉人姿,何人不识白衣仙。

      他现在哪还能被称作为,白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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