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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何为永恒此刻永恒 ...

  •   “那我们谁同谁一路?”楚兆骞又问,淳于铘看着他道:“你找个矮小些的伙计,同你一起从凌河潜游出去,这一路最安全。”接着又看向周瑾棠,“你同我一路。”

      周瑾棠向后退了退,“我不,他们就是来杀我的,我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你必须去。”淳于铘目光沉沉,“颍县下五村近五千人,青年男子同妇人占多半,有多少孩童及老人痛失家人,往后不知如何过活,你也见识到卢家的艰难,想让颍县也变成如此摸样吗?”

      “可我也有家人,我去了还是要死啊,死我一个换他们家庭和满吗?”周瑾棠眼圈渐红,他还以为,与淳于铘算是和解了,不算是朋友,但起码不会互看生厌了,可如今淳于铘张口就是大道理,闭口就要送他去死。

      “祸是你惹来的,他们不过是被殃及的无辜池鱼。况且以一人性命,换万人安宁,是君子所为,人立于世,当扶弱救难,济世行善。”淳于铘道。

      周瑾棠咬紧牙关,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痛恨淳于铘那松月般的君子模样,死死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满嘴虚假的仁义道德,送死的又不是你。”

      淳于铘看着眉心一皱,周瑾棠警觉地向后退,可马上被淳于铘扔来的抹布盖了一脸。

      “擦擦,哭得实在太丑了。”淳于铘嫌弃道,“你为什么从来不把我的话听完,你去了并不会死,他们要杀的,除了你还有我与母亲,但只有你知道我们的下落。”

      “真,真的吗?”周瑾棠扯下抹布,憋着的泪珠一下就滚了下来,吸了吸鼻子。

      “只要你咬死不说,撑过六日,颍县便安全了。”淳于铘道。

      周瑾棠收回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要把我送进去受折磨,你好狠的心...”

      淳于铘不语,只等他哭。一旁的楚兆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田怡靠在周瑾棠身旁,拿着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泪。

      等他哭够了,淳于铘慢慢道,“你忘了闯入村里的匪贼了吗?卢婶拼了命也要将孩子生下来支撑门户,孤儿寡母日日以泪洗面,不知日后要过什么日子。可家中若连妇人也没了,独留老人与幼童,在这世道,还有活路?”

      说到此,田怡也不动了,她缩在一旁咬着嘴唇。

      周瑾棠红着眼,盯着火盆出神,浓重的鼻音快要盖过原有的音色,嘟囔道:“不是你受罪,你当然这么说。”

      “我与你同去。”淳于铘打断他,周瑾棠刷一下抬起头来。

      “当真?”周瑾棠上前倾身。

      “当真,不过身份要改一下。”淳于铘道,“他们手中有你的画像,没有我的,我扮作老仆跟着你。”

      “老、老仆?”周瑾棠震惊。

      淳于铘进了楚兆骞的卧房,没一会提出一个箱子,打开箱锁,里面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楚兆骞常年在外,难免有不便之处,自学出了一套易容的手段,淳于铘也跟着他学了段时间。

      周瑾棠看着眼前人皮肤变得蜡黄布满褶皱,深褐色的发丝变得枯燥,混入了银发。

      和虞瑕的易容术简直不相上下!

      没过几刻,淳于铘换上一身破棉袍,弓着腰,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位少年郎了。

      二人站在县廷门口,几个禁军已经进去通报了,周瑾棠的食指指甲不停抠刮着拇指指腹。

      淳于铘紧挨着他,悄悄伸过手去,手上也覆盖了一层硬皮,好似老人干枯的皮肤。

      捏住了周瑾棠不停动作的手,粗糙的触感,扎了周瑾棠一下,他回过神来,淳于铘悄然收了回去。

      “可算找到您了!六公子!”大门一开,赵如洪亮的声音传出来,他佩着剑,长得极高,三十岁上下,走进了,再次打量确认,扬起笑来,“臣来迟了,六公子恕罪,快请进。”

      周瑾棠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与惧怕,此人取代了小舅舅的官职,对赵夕榕施暴,滥杀百姓,实乃虎豹豺狼之徒。他正了正衣袍,提步走了进去。

      两侧士兵紧握剑柄,拦住了淳于铘,“公子且慢,此人是谁?”赵如站在灯笼下,高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阴影,双眼隐于眉骨下的暗影中。

      “救我性命的老仆。”周瑾棠回身,他已经站在了门内,看着被拦下的淳于铘道:“没有他我也活不到现在,他于我十分重要,我定要带上他。”

      虽是为了迷惑赵如才这么说,众人眼中不过是主仆情深,可他一想到对面站着的是淳于铘,心里总有些不自在。

      淳于铘没什么反应,弓着腰也看不清神情。

      赵如再次走近了,两只眼睛似乎透着野狼的寒意,打量着周瑾棠,时间过久,周瑾棠的后颈开始冒汗,赵如才示意两个士兵上前,仔细搜了身,放他进去了。

      “臣让庖厨再备些饭菜,请六公子稍坐片刻。”赵如一改方才的模样,殷勤地推开厅堂的大门,周瑾棠脱下鞋子,他蹲下身帮忙摆在了台阶上。

      跟在后面的淳于铘眉心一蹙。

      二人对面而坐,淳于铘跪坐在周瑾棠身后。

      “六公子,您这些日子去哪了,陛下和昭仪要愁坏了。可是在什么人家住下了?”赵如边斟酒,边缓慢地问道。

      周瑾棠冷冷瞥他一眼,“我去了哪要向你汇报?你是个什么东西?”

      尖酸刻薄,听得赵如一顿,接着又放低了身段道:“是臣僭越了,可臣要回京述职,汇报给陛下和娘娘。”

      “那这便走吧,我到宫中亲自同陛下说。”周瑾棠打断他。

      赵如一拱手,带着些笑道,“六公子千金贵体,容臣准备一下,不敢在路上怠慢了您。”

      周瑾棠冷哼一声。“郎中令怎么会千里迢迢从玉京找到这里?”

      “有人发现了六公子的行踪,前来汇报的。”赵如道。

      “是谁?”
      “自然是公子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难道是虞瑕?

      周瑾棠接着又问道,“那你为何杀了县令,还将头颅挂在城墙上,今日又紧闭城门?”

      “臣正要去张贴告示呢,颍县县令勾结贼匪,提供余下村落的户籍名单,致使村中青年、妇女惨遭杀害,血流成河,人神共愤!臣身为禁军郎中令,有先斩后奏的权力,特地闭门捉贼匪,待捉到了,定要在全县面前施以重刑!”

      此人说得义愤慷慨,若非周瑾棠早知内因,怕是都要感叹一句,真是一位具有侠义之气的忠臣良将。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周瑾棠随意用了几口要回房休息。

      赵如要带走淳于铘,没有仆人要和主人一起歇息的道理。周瑾棠气势汹汹地站在淳于铘身前,大声斥责赵如,“我被贼人所害,幸而得老伯相助才逃脱困境,已习惯与他同出入了,待到了玉京,定要请求陛下重赏他,到时他的身份可要高过于你了!你竟敢拦他。”

      赵如虽被斥,可面上并无变化,弯腰赔罪,仔细看过淳于铘后退了下去。

      周瑾棠捏着汗湿的手心带着淳于铘进入卧房。插好门闩后,紧绷着的精神才松懈下来,坐在塌前支着额头,道:“若是真心寻我,怎会如此鬼鬼祟祟,搞这一出贼喊捉贼,分明是等问出你与姨姨的下落,将我们当贼匪处置!”

      “看他方才做派,想必是先诱骗于你。”淳于铘道。

      赵如一时摸不清周瑾棠,不敢上来就用刑,可现在他将县廷层层控制,外人难以进入,再撬不开周瑾棠的嘴,恐怕就要上刑了。

      周瑾棠也明白,没几天好日子了。他深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脚。

      淳于铘脱下破棉袍,凝眉思索着,“他待会定会前来套话,你冷面相对即可,我寻机会去探一探他的卧房。”

      “县廷重兵把守,怎么进得去卧房?”周瑾棠问。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必有漏洞。”淳于铘道。

      “那你要多加小心。”周瑾棠脱口而出,接着又道,“姨姨肯定不愿你受伤。”

      淳于铘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这一日过于混乱,周瑾棠此刻才能安静地理清事件,他向着淳于铘问道,“你之前所说的,我小舅舅被腰斩,可是真的?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自然是真的。”淳于铘道,“我在玉京有几家商铺,行刑时,伙计就在弃市目睹。”

      周瑾棠低着头不死心又问,“他可可靠?传递消息途中可有误?”

      淳于铘顿了一下,“无误,有固定信使,快马传到酒楼,我每次到颍县时进行查阅。”

      酒楼......?周瑾棠慢半拍想起那日点茶酒时伙计对着淳于铘欲言又止。原来是想提醒真正的店主茶酒易醉。从颍县到玉京,淳于铘都有商铺,那他还说自己无钱喝酒?

      周瑾棠胡思乱想着。
      他总不愿意面对事实,看来消息假不了,小舅舅真的被腰斩了。

      窗外无人,不知道赵如将要怎么折磨逼问他。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永恒一说?”周瑾棠斜靠在塌前,寂寥好似流烟围绕着他,淳于铘跪坐在窗前,并未言语。

      周瑾棠不在意他答不答话,或许此刻过于压抑,他自顾自说起来,“甚少人知道,小舅舅并不是外祖父的亲生孩子。外祖父年逾五十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大舅舅体弱多病,一直靠汤药吊着,外祖父怕他夭折,王位无人继承,于是在灾民里捡了小舅舅。

      但是大舅舅活下来了,于是外祖父把小舅舅送到玉京作伴读,实则为质子。小舅舅很争气,一步一步爬到了郎中令的位置上。陛下信任小舅舅多过我父亲,一时荣宠无人能及。

      姨母最疼小舅舅了,母亲曾说,姨母入宫前,每日与小舅舅打马狩猎,饮酒嬉乐,从来不会带上她。入宫后小舅舅没多久也作了太子伴读,长留宿宫中,当时陛下一口一个小舅子称呼他。”

      周瑾棠看着窗前的香炉,自言自语地问,“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呢,姨母主动告发他,陛下亲判腰斩......”

      “消息是真的,但可能另有隐情。”淳于铘终于开口了,他侧过脸,天色将暗,房中仅一盏灯亮着,周瑾棠的身影单薄落寞,他又点燃一盏灯,放在周瑾棠面前。

      灯火照亮床榻一侧,周瑾棠仰头看向他,双目带着微弱的希冀。

      许是此刻的周瑾棠显得实在可怜,“若是逃过此劫,我帮你去查清楚。”淳于铘下意识这样说了。

      二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铛——”悠扬而空灵的钟声遥遥传来,这是颍县唯一一所寺庙在撞钟,距离县廷较远,声音听不清晰,但却带着颤动的余韵,二人匆忙移开视线,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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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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