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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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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也爱看电视,对于陈芝莫名出现在家里,并占据一个一个小小的观影席,赵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有时甚至还会分给陈芝一把瓜子。
陈芝沉迷于电视,她最喜欢看西游记,但她记不住这个名字,总是说要看猴子。
李青亭崇尚先苦后甜,所以寒假一开始她就伏案写作业,等她把几本寒假作业全部写完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小跟班成了电视迷。
“陈芝。”李青亭叫她。
陈芝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往前伸,着迷地像是要钻进电视里,完全没听到李青亭的声音。
李青亭小脸一黑,走到陈芝旁边,用手肘撞了下她的肩膀。
“陈芝。”
陈芝:“……啊?”
她脑袋转向李青亭,眼珠子还黏在电视机上挥舞金箍棒的孙悟空的身上。
李青亭:“……”
李青亭掐住陈芝的脸蛋,拉回她的注意力。
“电视很好看?”
陈芝眼神茫然,点头:“好看啊。”
李青亭咬牙:“有多好看?好看到听不见我说话?”
“特别好看,”陈芝无辜地问,“你刚才说话了吗?”
李青亭哑然一瞬。
赵妈边嗑瓜子,边斜眼瞧着她们,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李青亭正要发作,陈芝忽然举起一个纸包打开,献宝似的捧给李青亭。
“给你。”
李青亭耐着性子低头一看,干净的纸包着一大把瓜子仁,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李青亭愣了下:“……你剥的?”
陈芝点头,把瓜子仁举高了些:“给你。”
李青亭接过来瓜子仁,拉着小板凳坐到陈芝旁边,和她一块看电视。
陈芝看得就聚精会神,李青亭吃着瓜子仁,问她:“你剥了多久?”
陈芝又是脸转过来,眼珠子舍不得离开电视,回答她:“我忘了,我刚才一直剥一直剥,剥好没一会,你就来了。”
“为什么要剥给我?”李青亭又问。
陈芝说:“你的手软软的,瓜子壳硬硬的,应该我来剥。”
李青亭哼了声。
本来她准备告诉陈芝,电视里都是演戏,孙悟空是人演的,不是真的。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就不破坏小孩子的童真想法了。
两小只坐在一起看电视,看完电视就围着炉子烤火,炉子旁边放点花生橘子红薯之类的,花生焦香脆口,橘子烤热香气更加馥郁,红薯更是香甜美味,连挑剔的李青亭都被烤红薯征服了。
一整个冬天,陈芝大部分白天都待在李青亭家里,晚上回家睡觉,每天都过得开心极了。
不止是因为李青亭家里有电视有好吃的,是因为那里有李青亭。
从生下来,大家都说陈芝是傻子,都笑话她的雀斑脸,没有人和她做朋友。但这个冬天,她有李青亭。
漫长的冬天渐渐过去,学校开学,春暖花开,孩子们又回归到两点一线的上学生活。
李青亭并没有落后,她照样年列前茅,照样昂着小脸,除了陈芝谁也不搭理。
暖和的天气一来,有许多游戏可玩,即便没有更多的同班,两个人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陈芝尤其开心,她兴冲冲地带着李青亭捡圆圆的石子,玩抓石子的游戏,李青亭嫌脏。
陈芝就把自己的宝贝弹珠奉献出来,可是弹珠也要在地上玩,李青亭还是嫌弃。
但没关系,陈芝有好多好多游戏,跳格子手翻绳竹蜻蜓……
春夏的小山村还有更多可玩耍的地方,山坡上有香甜的花蜜,池塘里有小鱼,小溪里有小虾,每一片山坡密林都有无数可探索的地方。
那是李青亭不曾涉足过的领域,陈芝是领域里的熟客,在这种时候她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她会捡回别人不要的破竹篮,用碎布料缝上竹篮破损的地方,再去池塘边湿漉漉的大石头上摸一把田螺河蚌,砸碎螺壳蚌壳,放进竹篮里。
一个简易的捞鱼神器就做好了,用绳子洗住竹篮提手,将竹篮慢慢放进池塘里。
不消一会,小鱼小虾群拥而至,啄食螺蚌肉。
此时眼疾手快一提,竹篮带着来不及逃跑的鱼虾破水而出,每一次都能满载而归。
带回家的河鱼河虾交给赵妈,她炒得格外香。
脱去冬日的厚重棉袄,陈芝在山林间显得格外敏捷灵活,三两下就能爬上树,摘一把黄澄澄的杏子下来,溪水一洗,杏子酸甜软嫩,香气四溢。
两个小孩子往山坡草地上一躺,边啃杏子边天上云卷云舒,风儿惬意吹过孩子的发梢。
这是李青亭不曾感受过的童年乐趣。
李青亭枕着陈芝的胳膊,看向山坡上红艳艳的花。
“那是什么?”
陈芝尝到杏子里的酸气,眯着眼睛看过去。
“是映山红,我摘下来给你看。”
“哎……”
李青亭都来不得阻止,陈芝快速爬起来,三两步冲上山坡,折下一条花朵满枝的映山红,反身从山坡上跑下来。
冲劲止不住,她就地滚了一圈。
李青亭着急,还没站起来,陈芝正好滚到她面前,明艳如火的映山红举起来,花朵后面是陈芝开心笑着的小脸。
李青亭是因为没见过新奇春天而开心,陈芝是因为春天终于有人分享而开心。
“你尝尝,是甜的。”
李青亭还没来得及欣赏后来的花朵,陈芝就揪下一朵花,微微粗糙的手指抬起李青亭的下巴,让她仰起头。
她仰头时嘴巴微微张开,陈芝将软滑微凉的花管放进她唇间。
只需要轻轻一吮,就能尝到凉而清甜的花蜜滋味。
“甜吗?”陈芝边问边揪下另一朵,自己尝了口。
李青亭点头:“甜。”
陈芝品了品:“没有茶花蜜甜,明天我带你去另一座山上吃茶花去。”
“好。”
两人趴回草地上,一束杜鹃花成了她们的小零嘴。
但不是每一朵花都甜,有的花尝起来没有味道。
陈芝呸了声,撇开手里的花:“不甜。”
李青亭慢条斯理地啜花蜜,解释道:“因为它被蜜蜂采过了,所以不甜。”
陈芝锤了下草地:“蜜蜂真坏!”
李青亭笑了。
放学后,陈芝又想到了新的游戏,她找了根比她人还长的棍子,在棍子前端绑上弹弓状的弯曲树杈,这就是一个捉蜻蜓的利器了。
李青亭每天回家要先写作业,写完才会出门和陈芝玩。
这段时间陈芝就会准备好每天的游戏,今天也一样。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背着棍子,在村子里到处钻,尤其爱钻脏兮兮没人去的地方,这是为了找到蜘蛛。
陈芝的游戏总是不需要钱的,只需要大自然。
她每找到一个蜘蛛网,就用棍子前的弯曲树杈纺纱似的一卷,卷走十几个蜘蛛网之后,弯曲树杈就拥有一面黏答答的厚网。
再加上长长的棍子,蜻蜓可就难逃敌手了。
陈芝卷好网面后,去找李青亭的路上,随手黏了只落在池塘荷尖上的蓝尾巴大蜻蜓。
她一手扛着棍子,一手捏着蜻蜓嗡振的翅膀,站在李青亭家门口喊她。
“李青亭!李青亭!”
她喊了没一会,李青亭就出来了,夏天大家都晒黑了,李青亭天天跟着陈芝跑,也晒黑了,但和陈芝一比,还是显得很白。
“怎么身上灰扑扑的,你又跑什么地方去了?”
李青亭走过来,往陈芝嘴里塞了个什么。
甜丝丝的,是大白兔奶糖!
陈芝腮帮子鼓起来,高兴地把蜻蜓往李青亭面前一送:“你看!”
李青亭看了眼蜻蜓,又看向她肩上的网面棍子。
“你在干什么?”
陈芝嚼着奶糖说:“捉蜻蜓呀!”
李青亭:“捉什么?”
“捉……”
陈芝眉毛高高扬起来,露出一个傻傻的明悟表情。
“蜻蜓、青亭……”
她念了一遍,忽然发现李青亭也叫蜻蜓。
陈芝再看向手里被她捏住翅膀,细长尾部蜷弯的小小生物,忽然在孩童的玩心中觉醒了怜悯。
她手一松,蜻蜓瞬间飞出。
陈芝说:“我不捉蜻蜓了。”
带着点心虚和讨好。
李青亭脸色不太好看:“我又不是蜻蜓,前后鼻音不会读吗?亏你还是个小学生。”
陈芝很惭愧,小声说:“那也不捉了。”
她把棍子一扔,还特意用石头打破了她钻过好多柴火垛子精心收集的蜘蛛网面,不然肯定有别的小孩捡起来接着网蜻蜓。
李青亭已经走出了好几步,陈芝赶紧追上去。
“我把棍子扔了。”
李青亭瞥她一眼:“扔了?那我们干什么去?”
“我们去……”陈芝想了想,提议道,“我昨天发现了一片山萢,我们去摘吧。”
这片山萢长在路边山坡上,带刺的枝叶蔓延开一大片,红色和黑色的小果子点缀在绿叶间,稍微一用力就捏烂了,得很小心地摘。
陈芝带着一个大杯子,爬上山坡摘摘摘,李青亭站在山坡下,边摘边吃等她。
没一会,陈芝摘空了一小片,被子也装满了。
两人转悠一圈,去村里的打谷场玩,这里有很多高高的稻草堆。
陈芝一手举着装满山萢的杯子,一手拉着气喘吁吁的李青亭爬上稻草堆。
两个小孩往稻草堆上一躺,边吹风边吃山萢儿。
山萢儿甜丝丝的,果实软嫩甘甜,吃得再多也不会腻,更不占肚子,是最适合夏天吃的小零嘴。
天气阴沉,风也湿润。
打谷场上一大片蜻蜓低低地盘旋,燕子轻盈地贴着谷堆掠过。
陈芝说:“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