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北辰长明

105、番外五：柳可依番外 如题

　　柳可依余生都在后悔当初一时热血上头说“为了我”这句话，然后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姑苏CP第三人”的标签了。
　　那日有个记者在采访的时候贴脸ky顾清辞：“网上有很多猜测，说当年您和苏晓晚女士决裂另有隐情，能不能给大家一个回应？”
　　她直接怼了回去，“为了我，行吗？清辞当年是为了我才来上海发展的，解释够了吧？”
　　回去以后她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另一个同样容易热血上头的人。
　　三天后，当她跑完宣传活动回到一鸣工作室处理文件，助理就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柳导，那个，苏晓晚老师的工作室打电话过来，说想见您，谈谈……合作？”
　　她当时正在签报销单据，闻言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谁？”
　　“苏、苏晓晚老师。”助理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她说希望您能抽空见一面。”
　　柳可依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苏晓晚？
　　那个避嫌避了快六年、跟顾清辞老死不相往来的苏晓晚？
　　来跟顾清辞所在的一鸣工作室谈合作？
　　实在想不通这位大明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助理说：“找个理由推掉，不见不见。”
　　转头又想到这个大明星也是顾清辞放在心尖上的人，不好把话说得太绝，又把助理喊了回来：“那个，你找个委婉点的理由，不是说我不见，要说我现在不方便见她，晚点再联系吧。”
　　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她在酒店房间里处理邮件，却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最后实在没办法，吞了两片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
　　“咚咚咚。”
　　清晰而执着的敲门声疯狂钻进她的耳朵。
　　柳可依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头疼欲裂。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她？
　　助理？不可能，没急事不会深夜打扰。
　　酒店服务员？更不可能。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即使在变形猫眼里也依旧亮得惊人的、带着某种不管不顾气势的眼睛——是苏晓晚。
　　柳可依倒吸一口凉气，睡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些。
　　凌晨时分，酒店走廊，女星苏晓晚站在她门口……这要是被拍到或者闹出动静。
　　算了算了，都帮顾清辞挡了一次，也不差苏晓晚这一次。
　　柳可依打开门，将苏晓晚迎了进来。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苏老师，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还有，您是怎么知道我酒店地址的？”
　　苏晓晚一脸的莫名其妙，“你那个小助理说的啊，还说你不舒服不方便见面，让我晚点再联系你。”
　　柳可依：“……”
　　苏晓晚随手摘下帽子和口罩，扔在玄关柜上。
　　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就像一颗炸弹，炸得她头晕眼花：“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柳可依：“？？？”
　　她怀疑自己安眠药吃多了出现了幻听，或者还在做梦。
　　“……什么？”她试探着问，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苏晓晚却好像没听见她的疑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更加石破天惊的问题：“你们睡过了没有？”
　　她看着苏晓晚那张写满了认真和执拗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声音都气笑了：“苏老师，您……您是在什么心理状态下，问出这种问题的？”
　　“我随便问问。”苏晓晚移开视线，语气有点生硬，但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一点没减。
　　“凌晨十二点多，跑到别人酒店房间随便问问，随便问问问这个？”她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崩盘的边缘疯狂试探。
　　苏晓晚不说话了，但也不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柳可依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被逼疯。
　　她决定不再跟这位显然脑子不太清醒，或者说，被刺激过度的大明星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苏老师，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您先……”
　　“你说，”苏晓晚忽然打断她，重新抬起头，目光专注，“她会是拉拉吗？”
　　柳可依：“……”
　　她终于确定，苏晓晚今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自我折磨顺便折磨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装傻：“她是谁？”
　　苏晓晚别开脸，声音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别扭：“我的……一个朋友。”
　　柳可依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导演也是演，我陪你演。
　　“她喜欢田馥甄吗？”柳可依开始胡扯。
　　苏晓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喜欢。”
　　“那她应该是。她喜欢五月天吗？”柳可依面无表情。
　　“也喜欢，是他们的粉丝。”苏晓晚继续回答，似乎相信这样就能找到答案。
　　“那她应该不是。她喜欢戴帽子吗？”
　　“喜欢，她有很多棒球帽。”
　　“那她应该是。她爱穿什么？”
　　“夏天喜欢裙子，很多裙子。冬天喜欢各种浅色高领毛衣，很多很多。”
　　“那她应该不是。她是什么星座？”
　　“金牛座。”
　　“那她应该不是。MBTI人格呢？”
　　“ISFP，艺术家。”
　　“那她应该是。”
　　苏晓晚被这一连串毫无逻辑、自相矛盾的“鉴定”搞得有点懵，眉头紧紧皱起，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希冀追问：“到底是不是？”
　　柳可依摊手，一脸爱莫能助：“呃，苏老师，根据您刚才的描述，您说的这位朋友，可能……是一个双胞胎。性格成分比较复杂。”
　　苏晓晚：“……”
　　苏晓晚显然没有被这个荒谬的答案说服，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追问方式。
　　于是就那么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走，仿佛要把这个宇宙终极难题想明白。
　　柳可依困得眼皮打架，头疼欲裂，决定下逐客令：“苏老师，那个，时间真的不早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明天……哦不，改天再聊？”
　　她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晓晚总该识趣离开了。
　　毕竟是大明星，总要点面子。
　　然而，她低估了苏晓晚今晚的“执着”程度，或者说，低估了她在某些事情上那种近乎偏执的劲儿。
　　苏晓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能赶我走”的、理直气壮的疑惑，“你喊我过来的。”
　　柳可依：“？？？”
　　很荒谬，两个人在凌晨近两点不睡觉去讨论另一个人的性取向。
　　唉，都把苏晓晚拉进房了，这时候再叫保安或者助理，明天肯定出事。
　　算了算了，都陪聊这么久了，不妨舍命陪君子吧。
　　她认命地想，径直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煮了满满一大壶黑咖啡。
　　“对了，怎么不见杨教授？我还记得当年是她教我辨认冥王星和卡戎星的。”苏晓晚状似无意地问。
　　“我们吵架了，她要准备南极考察的事情。”柳可依迷迷糊糊地就答了。
　　然后，她苦着脸，像灌中药一样，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了两大杯苦到灵魂颤抖的咖啡。
　　就在她放下杯子时，苏晓晚像是终于想明白了，表情恢复成平时在镜头前的得体与“体贴”。
　　“柳导，”苏晓晚开口，声音还带上了一点歉意，“看你困得都要靠喝咖啡提神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柳可依握着空咖啡杯，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苏晓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个赖着不走、非要“想明白问题”的人不是你吗？
　　我都灌了两大杯斋咖准备陪你聊到天亮了，你这时候要走了？
　　苏晓晚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对她点了点头，语气真诚：“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柳可依一个人，脸上那混合了困倦、愤怒、荒谬的表情，渐渐变成了茫然。
　　所以……
　　苏晓晚，这位粉丝千万的大明星，在凌晨突然杀到她的酒店房间，问了几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把她折腾得睡意全无、不得不灌下两杯苦咖啡续命之后——
　　跟她说了句“不打扰了”，然后走了。
　　走了。
　　不、是、活、爹！！！！
　　你、他、妈、的、早、干、嘛、去、了!!!!
　　提、前、十、分、钟、说、也、好、啊、啊、啊！！！！
　　现在好了，咖啡喝完精神的很，又不能再吃安眠药了，只能这样硬撑着到天明。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顾清辞。
　　然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顾！清！辞！” 柳可依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屏幕，咬牙切齿，“你个罪魁祸首！你倒是睡得香！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受这种精神折磨？！你也不能睡！起来！！”
　　又拨了两次。还是无人接听。
　　她又不能打给明乔。这个点，明乔肯定睡了，而且这事儿说起来也太荒谬了，她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柳可依只能一个人，睁着眼睛，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像个煎饼一样翻来覆去，苦熬着。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墨蓝，再到泛起一丝灰白。
　　七点零一分。
　　就在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坠入昏睡的深渊边缘时——
　　“嗡嗡嗡——！！！”
　　被她扔在枕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大亮，刺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柳可依心里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顶着浓重的困意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亮着顾清辞的名字。
　　按了免提。
　　“可依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清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嗯，没事了。”她现在只想睡觉。
　　“可是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我现在过去吧，呃，你还没回静安区，在住酒店是吧。”顾清辞还是很担心。
　　“不用，真不用。唉，我就是……遇到点突发状况，已经处理好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就行。”她拒绝得很干脆，随即挂了电话，沉沉睡去。
　　等她醒过来，自己的名字已经挂在热搜榜很久了。
　　#苏晓晚深夜留宿酒店#
　　#苏晓晚深柜传闻疑似证实#
　　#姑苏CP再添实锤苏晓晚柳可依关系成谜#
　　好嘛，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原来是被做局了，有点本事啊苏晓晚。
　　柳可依止不住地叹气，对某个似乎永远长不大、永远用最笨拙激烈方式处理问题的“小朋友”。
　　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求证”或者“报复”的，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周末杨明乔喊了她和顾清辞一起回老洋房复盘，问她那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说她们在讨论顾清辞的性取向？
　　“她十二点来的！半夜十二点！门铃按得跟催命一样！进来以后也不说正事，东拉西扯，问我星座合不合，听什么音乐，喜欢什么风格的服装……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磨蹭到凌晨两点才走！”
　　然后杨明乔和顾清辞两个智商超过130的人，在那分析了一大堆也没想明白苏晓晚想干嘛。
　　很难猜吗？热搜词条出来她有点懵，但是稍后联系一下就知道苏晓晚的意图了。
　　因为不想她跟顾清辞闹绯闻，所以自己先出现跟她闹绯闻，彻底阻隔掉她跟顾清辞的任何可能。
　　幼稚到不可理喻。
　　热搜“夜会门”的余波，还波及到她许久未回的广州老家，那栋熟悉的、带着小院的旧楼，曾经是她的避风港，如今却更像一个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踏入的、布满陈旧地雷的战场。
　　推开家门，没有预想中的嘘寒问暖。
　　柳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淡淡说了句：“回来了？吃饭吧。”
　　柳父则只是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报纸翻得哗啦响。
　　食不言，寝不语。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梅雨季节的午后，跟在老洋房和顾清辞公寓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柳可依食不知味地扒着饭，毕竟，吃饱饭才有力气吵架。
　　果然，收拾完碗筷，柳父放下茶杯，看着她直叹气：“我都宁愿你出轨了一个男的，结果又是女的。”
　　原来在父母眼里，出轨的容忍度，竟然远高于同性恋。
　　很荒谬，她穷尽一生也许都拍不出这样的黑色幽默。
　　她还真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短促，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柳父被她的笑声激怒，瞪着她，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你笑什么？！你觉得很好笑吗？！”
　　她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柳父，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爸，妈，这个问题，我们吵过很多次了，亲戚也来帮腔，混在一起吵。从我二十二岁，吵到现在我三十七岁。十五年了，你们不累吗？我都累了。”
　　“是我们想跟你吵吗？！”柳母终于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不解，“是你不听话！非要走那条歪路！那个女人她自己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就非要拉着你也不结婚、不要孩子！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又来了。
　　同样的指责，同样的逻辑，十年如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明乔她很好。我说了很多很多遍了，我很快乐，我很幸福，这就是我要的生活。”
　　柳母争辩：“她有什么好的，她教你欺瞒父母，她唆摆你搬出去住，她搅得我们家十几年不得安宁。”
　　“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重新跟你们说一遍这些事情？”柳可依叹了口气，“不关她的事，是我先喜欢的她，追求的她，是我跟她告的白，我想要跟她在一起。如你们所言，真正不知羞耻，不要脸面，没有道德的那个人是你们的女儿。”
　　柳父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什么幸福？什么快乐？”柳母摇着头，眼泪掉下来，“你就是当初年轻、社会阅历少，被她心思深给骗着了，她就是在欺负你！”
　　“妈，”柳可依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幸福重要，还是性别重要？”
　　“为什么非要选？！”柳母激动地提高音量，“你可以全都要的啊！外面大把的好男生，你可以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什么都有！”
　　“我离开明乔的那七年，”柳可依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你觉得我快乐吗？你觉得我幸福吗？”
　　柳母哽住了，眼神闪烁。
　　那七年，是柳可依被迫妥协，尝试“回归正轨”的七年。
　　那七年，她在人前得体微笑，在职场雷厉风行，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成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段灵魂剥离、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你……你那是还没有缓过劲来！”柳母强辩道，“本来都快要调理好的了，结果她一个不舒服你又上赶着回去了。”
　　柳母回忆着，摆出自己的证据：“我本来跟你赵姨约好了，人家小林也是读的天文，还是海归的，我跟你赵姨相识十几年，大家都知根知底，哪样不比那个女人强。人家小林现在有儿有女，那才是真的幸福，让人羡慕。”
　　“我如你的愿去见了啊，互相看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柳可依还是想尽可能说清楚每一件事。
　　但柳母有她一套解读逻辑：“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就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才会谁都不想认识。那女人还是什么大学教授，为人师表的，跟你不清不楚，就是道德败坏！”
　　最后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柳可依的耳膜。
　　她看着母亲，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痛心：“所以，这就是你们偷偷往学校寄匿名举报信的原因？G大是这样，调去S大了还要这样？”
　　柳父柳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柳母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怎么知道？”柳可依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明乔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你们的不是。是我自己发现不对劲找她同事问出来的。她凭自己的本事立足，兢兢业业搞科研、带学生，不是你们几封子虚乌有的举报信就能抹杀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要伤害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这就是你们爱我的方式？”
　　“我们那是为你好！不想你越陷越深！”柳父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
　　“你现在当然可以嘴硬，说情啊爱啊的！”柳母哭喊着，“等你老了怎么办？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生病了都没人管！”
　　“你们整天担心这些干什么？”柳可依直接回怼，“你们又看不到那天。”
　　“你！”柳父柳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而且我们有孩子。”柳可依平静地说，“Joey就是我们的孩子。”
　　“胡闹！一只猫算什么孩子！”柳父气急败坏。
　　柳可依嗤笑：“你以前还说，生我这个女儿，不如生块叉烧。”
　　柳父一愣，表情僵住。
　　“现在，”柳可依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开后的苍凉，“大概觉得我连叉烧都不如了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柳母又气又伤心，“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什么不能给你？”
　　“我真的累了。”柳可依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这次回来是告诉你们，我已经给你们缴够了十五年社保，也存了足够的养老基金，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安享晚年不是问题。一辈子很短的，转眼就过去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你们争执这些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的东西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母声音发抖，“你怎么舍得留下我跟你爸孤孤单单的？”
　　柳可依抬起头，看向柳母。
　　柳母的眼角皱纹密布，眼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真实的伤心和害怕。
　　柳可依心里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妈，你说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可是，没了我，你们至少还有彼此。”
　　她停顿了一下，泪水流了下来：“可明乔……她连父母都没有。她才真的是，从始至终，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柳父怔怔地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却神情决绝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养育过、却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儿。
　　柳母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
　　一场漫长战争迎来了终局，混杂着疲惫、伤痛、释然，以及对无法挽回的亲情裂痕的哀悼。
　　她爱她的父母，这份血缘亲情无法割舍。
　　但她同样深知，她无法、也永远不会再为了这份爱，去背叛自己，去伤害明乔，去否定她历经磨难才终于握在手中的、真实而珍贵的幸福。
　　“爸，妈，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上海。你们……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