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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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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淮城的天色刚刚泛白。
宋枳秋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她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这里不是她在海市那个朝北的小工作室,也不是意大利佛罗伦萨那个总飘着咖啡香的小公寓。
护城河的水声隐约传来,混合着远处早市开张的热闹声响。她坐起身,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窗外护城河面上蒸腾的晨雾,在微光中缓缓流动。
这是淮城。她真的回来了。
简单洗漱后,宋枳秋套上一件薄外套,决定下楼走走。清晨的空气带着秋日的凉意,却也清新得让人精神抖擞。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推着早餐车准备出摊的小贩。
她沿着护城河慢慢走着。河边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金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对岸的老城区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白墙黑瓦的轮廓温柔而熟悉。
这是她十七岁时每天上学必经的路。那时她总是骑着自行车,车筐里塞着画板和颜料,匆匆赶去学校。偶尔会遇到同样上学的陆归舟,他总是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单词卡或物理公式,晨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吹起他校服衬衫的一角。
想起那些画面,宋枳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青春的记忆总是带着一层柔光滤镜,即使当时觉得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如今回想起来也变得珍贵。
走到一个熟悉的街角,她停了下来。这里是她当年画素描的地方——青石板路,爬满爬山虎的老墙,还有那家已经换了招牌但门面依旧的小书店。
她走进书店。清晨店里还没有客人,只有老板在整理书架。看到宋枳秋,老板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姑娘,这么早啊。”老板的声音温和,“想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宋枳秋轻声说,目光扫过书架。
书店不大,却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黄色的野菊。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枳秋走到艺术类书架前,手指拂过书脊。那些熟悉的书名和封面让她感到亲切——这些都是她学生时代常常翻阅的画册和艺术理论书。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老板忽然问。
宋枳秋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是淮城人,只是……很久没回来了。”
老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宋家的小姑娘!画画的,对吧?以前常来我这里看画册,一坐就是一下午。”
宋枳秋有些意外。七年过去了,老板竟然还记得她。
“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板笑呵呵地说,“你和你那个男同学,总是一起来。那男孩子喜欢看天文物理的书,你就坐在这里看画册。有时候你画素描,他就坐在对面看书,两人一句话不说,能待上好几个小时。”
记忆的闸门再次开始松动。宋枳秋想起那些周末的午后,她和陆归舟的确常常泡在这家书店里。她画画,他看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分享一段有趣的文字。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老板问,“我记得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是京大的吧?”
“嗯。”宋枳秋点头,“他现在在中科院做研究。”
“出息了。”老板欣慰地说,“你们俩啊,都是好孩子。后来听说你去了国外学画?”
“算是吧。”宋枳秋没有细说,“现在回来了。”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老板点头,“落叶总要归根的。”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正好,这里有你的东西。”
宋枳秋疑惑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旧画册和素描本。最上面那本素描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是十七岁时稚嫩的笔迹。
“这是……”她翻开素描本,里面是她高中时期的练习作品,有静物写生,有人物速写,还有几页画的是书店的角落。
“你出国前,把这些存在我这里。”老板说,“你说可能要很久才回来,让我帮你保管。这一保管就是七年啊。”
宋枳秋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七年前离开时,她匆匆处理了大部分东西,只带走了最重要的画具和几件衣物。这些素描本,她以为早就丢了,或者被母亲处理掉了。
没想到,它们一直被妥善保管在这里。
“谢谢您。”她轻声说,眼眶发热,“我以为……这些早就没了。”
“怎么会。”老板摇头,“我开书店四十多年了,最知道书啊画啊这些东西对读书人的意义。你放心,我一直好好收着,每年梅雨季还拿出来晒晒呢。”
宋枳秋抱着那摞素描本,感到一种奇异的圆满——仿佛丢失的拼图碎片终于被找回,让记忆的图景变得完整。
“多少钱?”她问,“保管费……”
“不要钱。”老板摆摆手,“能看到你们这些孩子回来,比什么都强。拿去吧,好好画。”
宋枳秋再三道谢,抱着素描本走出书店。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街道,护城河的水面闪着金光。她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怀中的素描本沉甸甸的,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回到公寓,她把素描本放在茶几上,一本本翻看。那些青涩的笔触,那些不成熟的构图,记录着她从懵懂到逐渐找到自己风格的过程。
在一本人像速写本的中间,她停了下来。
那一页画的是陆归舟的侧脸。线条流畅而肯定,抓住了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画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物理竞赛集训第三天,他在解一道我看不太懂的题。”
宋枳秋记得那个下午。学校组织物理竞赛集训,她作为美术生本来不需要参加,但为了画人物速写,她申请去旁听。整个下午,她都在画陆归舟,而他一直在解那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
集训结束时,他终于解出了答案,兴奋地转过头想跟她分享,却看到她画了一整本他的侧脸速写。当时他的表情——惊讶,困惑,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柔软。
“你画了我一下午?”他问。
“嗯。”她有些心虚,“老师说要练习人物动态……”
“但我一下午都没动。”陆归舟指出事实。
“你……手指动了。”宋枳秋强词夺理,“还有,你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头。”
陆归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那好吧。”他说,“画得还不错。至少……比例是对的。”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直接而又温暖的互动之一。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交流都隔着星空、艺术和科学,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接近却不相交。
但也许,那些看似平行的轨迹,早就以某种方式缠绕在一起了。
宋枳秋合上素描本,看了看时间——七点半。医院八点开始探视,她该出发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带上昨晚炖的汤,步行去医院。清晨的淮城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早餐摊前排着队,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这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故乡。熟悉的是街景,是气味,是那种慵懒而温暖的节奏;陌生的是时间带来的变化——新开的店铺,改建的街道,还有她自己。
七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却也留下了一些永恒不变的东西。
到医院时刚好八点。ICU外的等候区已经有不少家属,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担忧和期待。宋枳秋换好探视服,消毒双手,轻轻走进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到宋枳秋,她露出虚弱的微笑。
“妈。”宋枳秋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感觉怎么样?”
母亲点点头,用另一只手比划着——她嗓子还不太好,医生建议少说话。但宋枳秋读懂了她的手语:好多了,别担心。
“我炖了汤。”宋枳秋打开保温桶,“你最喜欢的鸡汤,少油少盐,医生说可以喝一点。”
她小心地喂母亲喝汤,动作轻柔。母亲慢慢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歉疚。
“宝宝,对不起……”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让你担心了。”
“别说这种话。”宋枳秋摇头,“是我没照顾好你。”
母亲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是你的错。
喝完汤,宋枳秋帮母亲擦了擦嘴角,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妈,”她轻声说,“我在淮城租了个房子,离医院很近。等你出院了,我们就住那里。环境很好,朝南,能看到护城河。”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比划着问:贵不贵?
“不贵。”宋枳秋说,“是……朋友的房子。陆归舟的。”
母亲愣住了,然后眼神变得复杂。她用手指在宋枳秋手心上写: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枳秋问。
母亲写:所有事。
宋枳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告诉他了。七年前为什么离开,在意大利的生活,还有……一点关于那个人的事。”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妈,没事的。”宋枳秋轻声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母亲摇摇头。她挣扎着坐直一些,用尽力气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让宋枳秋的眼泪瞬间涌出。七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母亲不知道她一个人承担了多少。但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我没关系的。”她抹掉眼泪,努力微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画还在画,生活也在继续。而且……我回来了。”
母亲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疼。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对不起……”母亲再次说,“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不,是我该保护你。”宋枳秋握住母亲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时,护士进来查房。检查完母亲的情况后,她对宋枳秋说:“病人恢复得不错,如果明天指标稳定,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
这是个好消息。宋枳秋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护士离开后,母亲比划着问:小陆……他好吗?
“他很好。”宋枳秋说,“在中科院做研究,很忙,但昨天还是开车送我回来了。”
母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又在女儿手心上写:小陆是个好孩子。
宋枳秋知道母亲的意思。高中时,母亲就很喜欢陆归舟,说他稳重、踏实、有责任心。
有一次,母亲对她说:“小舟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好。你看他的眼睛,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才会亮起来。”
那时宋枳秋不信,或者说,不敢信。她太年轻,太骄傲,也太不确定未来。所以后来,她选择了离开,她以为那是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方式。
现在想来,也许母亲看得比她更清楚。
探视时间结束,宋枳秋离开病房。走出ICU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终于可以坦然面对了。
医院走廊里,她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阿姨?”宋枳秋惊讶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中年女人。
陆归舟的母亲——林薇,拎着一个保温桶,笑着走过来:“枳秋,真的是你!小舟跟我说你回淮城了,我还不信呢。”
她比七年前老了一些,但依然优雅温和,眉眼间总是带着温暖的笑意。
“林阿姨,您怎么来了?”宋枳秋连忙迎上去。
“我来给你妈妈送点吃的。”林薇举起保温桶,“炖了点鱼汤,对恢复好。小舟说你妈妈住院了,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宋枳秋的眼眶又热了。七年前,林阿姨就常常照顾她们母女;七年后,这份关心依然如故。
“谢谢您,林阿姨。”她轻声说,“妈妈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可能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那就好,那就好。”林薇点头,“你带我去看看她?不方便的话,把汤带进去也行。”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但汤我可以带进去。”宋枳秋接过保温桶,“林阿姨,您等我一下,我把汤送进去就出来。”
“不急,我等你。”林薇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会我们好好说说话。”
宋枳秋再次进入ICU,把鱼汤放在母亲床头,简单说明了情况。母亲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划着让她好好谢谢林阿姨。
走出病房,宋枳秋在林薇身边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辉。
“你妈妈情况怎么样?”林薇关切地问。
“好多了。”宋枳秋说,“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
“那就好哦。”林薇松了口气,“还有你也要注意身体,照顾病人很累的。”
“我还好。”宋枳秋说,“林阿姨,谢谢您。这些年……您一直这么关心我们。”
林薇摇摇头:“别说这种话。你妈妈是我朋友,你就像我女儿一样。当年你们突然出国,我担心了很久。现在看到你回来,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顿了顿,看着宋枳秋:“小舟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当年那么难,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宋枳秋低下头:“我不想麻烦别人……”
“傻孩子。”林薇轻轻握住她的手,“朋友之间,家人之间,不就是互相麻烦、互相扶持的吗?你一个人扛着,我们知道了才更心疼呢。”
这番话让宋枳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七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但现在她发现,被关心、被心疼的感觉,原来……也如此温暖。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不用对不起。”林薇拍着她的手背,“回来了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小舟虽然话不多,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会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宋枳秋抬起头,眼中含泪:“林阿姨……”
“我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林薇笑着说,“但作为母亲,我看得出来,小舟那孩子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你走的这七年,他变得更沉默,更专注工作,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希望你知道——有些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有些人,值得第二次机会。”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护士站的低声交谈。阳光在她们身上移动,带来温暖。
宋枳秋擦干眼泪,轻声说:“林阿姨,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逃了。不管是照顾妈妈,还是……其他的事,我都会好好面对。”
“那就好。”林薇欣慰地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回来了,就慢慢来,别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宋枳秋母亲的康复计划,以及淮城这些年的变化。林薇说她认识几个很好的康复师,可以帮忙联系;还说市图书馆最近在筹备一个社区艺术项目,如果宋枳秋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与。
“艺术治疗对你妈妈的康复很有帮助。”林薇说,“而且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
这是个好建议。宋枳秋认真记下,答应会考虑。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林薇要去图书馆上班,宋枳秋则打算回公寓继续整理。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宋枳秋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阳光很好,护城河边的步道上有人在散步、遛狗、打太极拳。生活以一种平静而温暖的节奏继续着。
回到公寓,她打开窗,让秋日的阳光和新鲜空气充满整个空间。然后她开始认真整理那些从书店拿回的素描本。
一本本翻看,一页页回忆。那些青涩的笔触记录着她的成长,也记录着她和陆归舟共同的青春。
在最下面一本素描本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陆归舟的字,瘦劲有力。
“宋枳秋:
今天物理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我拿了省一等奖。老师说要保送京大应该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即将去往不同的城市。
你说你要考央美,去北京。我也要去北京。但北京那么大,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经常见面。
不过没关系,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继续讨论星空和艺术。
希望多年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看星星,一起画画。
陆归舟 ”
宋枳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纸条,也许是在某次借还素描本时,陆归舟悄悄夹进去的。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事。物理竞赛成绩公布后,陆归舟确实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她还以为他是谦虚,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在担心他们的分离。
而她的回答呢?她记不清了。也许说了些“当然会见面”“北京又不大”之类的话吧,但心里其实也在担忧。
青春时期的感情就是这样——明明在意,却不敢明说;明明担忧,却假装洒脱。
她把纸条小心地夹回素描本,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走到画架前,看着昨天画的那片混沌色彩。
橙黄与深蓝的交织,温暖与冷静的碰撞。那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混乱中带着希望,不确定中藏着坚定。
她调了新的颜料,开始在画布上添加细节。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情绪的纹理——用刮刀堆叠出的厚重质感,用细笔勾勒出的微妙光影,用泼洒创造的偶然效果。
画画是她与自己对话的方式。每一笔,每一色,都是她内心的投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专注。是陆归舟发来的消息:“在忙吗?妈妈说她今天去医院了,见到了你。”
宋枳秋放下画笔,擦擦手回复:“嗯,刚和林阿姨聊过。她给我妈妈送了鱼汤,谢谢。”
“不用谢。她一直很挂念你们。”陆归舟回复,“对了,观测站改造项目的筹备会议时间确定了,下周五下午。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
“好,发给我吧。”宋枳秋回复,“我妈妈明天可能转普通病房,到时候我时间会灵活一些。”
“好。需要帮忙转病房的话告诉我。”
“不用,医院有护工。你忙你的就行。”
对话再次简洁结束,但宋枳秋能感觉到陆归舟的关心——克制而周到,不给她压力,却在她需要时随时都在。
她走到窗边,看着护城河对岸的老城区。阳光正好,白墙黑瓦的建筑在秋日的蓝天下格外清晰。
这座城市,这个人,这些记忆和情感——它们构成了她现在的生活,复杂却真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温语初:“秋秋,我请了三天假,明天来淮城帮你。不许拒绝!”
宋枳秋笑了,回复:“好,不拒绝。等你来。”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冽而甜美,带着故乡特有的气息。
七年了,她终于回来了。不是短暂停留,而是真正地回归——带着所有的过去,面对所有的现在,走向所有的未来。
窗外的护城河静静流淌,承载着这座城市的记忆,也承载着她重新开始的故事。
阳光在画布上移动,那些色彩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变幻、流动。
宋枳秋拿起画笔,继续她的创作。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不是星骸的低语,不是淮城的夜色,而是归乡本身,是重逢,是第二次机会,是生命在经历破碎后依然选择美丽的勇气。
画笔在画布上舞动,颜料在光影中歌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归舟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宋枳秋发来的那句“好,发给我吧”,嘴角微微上扬。
七年等待,终于等来了她的“好”。
窗外,京市的秋日天空湛蓝如洗。他想起淮城的护城河,想起河边的梧桐,想起那个画画的少女,和如今归来的女人。
有些轨道,即使暂时偏离,终将在引力的作用下再次交汇。
有些星星,即使暂时黯淡,终将在合适的时刻重新闪耀。
他回到电脑前,开始整理观测站项目的资料。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地前行。
护城河的水声,画笔的沙沙声,键盘的敲击声——这些声音在相隔千里的两个城市里响起,却仿佛在诉说着同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归乡,关于重逢,关于星空下所有等待与回应的故事。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