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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夏六月 六 ...

  •   六月暑热。
      卿行瞒着爷爷奶奶去城里买冰。
      未想价格实在是贵,卿行险些将家底抛光了才买得几块。
      准备出城之际,卿行见到了女光。
      犬牙的祖母正与她话聊。
      卿行隔得远,完全听不见。但从二人的神色来看,该是交谈甚欢。
      此刻的女光,俨然一个长辈面前乖巧娇羞的女孩。卿行如何也难以将那个对自己愤世嫉俗的女光与她相提并论。
      卿行心想,自己是快要离去之人了,只要再忍过这最后的三两月不与她产生瓜葛,之后她待自己和霍生会不会好一些呢?
      这样美好的女子,不该怀恨一生的。
      回家之后,爷爷奶奶指责她花钱不知节制,不懂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贵。若是年少时,挨这样的批斗,卿行多少会觉得委屈。但此刻不一样了,无论二老是打还是骂,她都觉得幸福。
      “好嘛好嘛,不生气不生气啦。”卿行拿来香扇给他们扇风。
      “冰很快就化了,人还是热,能顶什么用?!”爷爷生气道。
      “所以!”卿行道,“我们凿些碎冰来,做些冰饮,这样喝进肚子里,既能保存久一点,还会更凉爽。”
      奶奶笑道:“你呀,下个月更热,可不许再买了。钱财得留着,给你作嫁妆呢。”
      “明天再攒,今日先舒坦了先,嘿嘿。”
      何况,嫁给霍生,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嫁妆。
      每每这样想,卿行就忍不住的面红耳赤——明明与霍生尚未互表情意——当然,卿行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心意,只是她的心意还未准确深刻的告诉霍生,还不算两心恩爱的。
      爷爷语重心长道:“还是得多为将来打算,别一味的只顾当下。”
      卿行忍了忍,终是强颜欢笑道:“可是爷爷,将来福祸生死难料,我们能握住的只有当下。哪怕我现在赚了攒了金山银山,若是明日我发生了不幸,意外将我的未来止步,那我便会后悔当下为了将来筹谋而不得欢乐的牺牲与委屈。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所以人嘛,我觉着是该多些及时行乐的。倒也不是说便不管不顾日后了——两头抓就是了,好比挣了十钱,留4钱5钱6钱到日后即可,不必再多、也不必再少。”
      爷爷努努嘴道:“日子是自己过的,你既能做主,我便也不多说了。”
      “还请爷爷不要生我气。”
      “我没生气。”
      奶奶笑话道:“不气就不气,别板着个脸。”
      爷爷反驳道:“我一直都这样的脸。”
      “是是是。看了你这样大半辈子了,临老了就不能多对我笑笑?”
      “嘻嘻。”爷爷快速滑稽的笑了两声。
      卿行和奶奶险些笑弯了腰。
      事后,卿行与奶奶故作闲聊,但心思总是沉重。
      她道:“奶奶,若你与爷爷只剩三两月光景,该如何呢?”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奶奶,梦都会醒的。”
      奶奶并不清楚她在胡说八道什么,许是心中隐隐察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低眸思索片刻,反问道:“能如何呢?”
      “奶奶——”
      十年前,奶奶失去了爷爷一次;
      却因为卿行这回的不甘心,强拉她入梦,又将再次与爷爷别离。
      卿行终于理解在“空境”的客栈时,彼时还是绍公的爷爷说的了——他们不能失去我两次。
      对不起,爷爷,我宁可两次失去你,也想与你好好道别。

      三伏天,日热。
      霍嬗小郎君有过一阵身子不适。
      而主母时姒,已经卧床不起了。
      因了霍去病的缘故,皇帝爱屋及乌,霍嬗也是深得圣心,常被领入宫中。
      甚有传言,皇帝想亲自教导霍嬗——定是盼着大汉能再出个无往不胜的冠军侯。
      藏叔如是骑奴,霍嬗的出行自然由他开路。
      犹记刚入府时,主母时姒问他为何做这样的选择。
      他这样回答:“总还想通过别的什么,再追随骠骑将军。”
      此时,距离骠骑将军霍去病英年早逝已有10个月了。
      再过两月,便是他的祭日。
      时姒听罢,双唇颤抖而不语,她又咳了,依旧咳出血来。
      仆人担忧责怪是大夫开的药不对。
      但藏叔如明白,根本不是药的问题。
      因为他早就懂得何为“哀莫大于心死”了。
      有时,时姒精神好转些。仆人开窗给她看看窗外,她的眼睛总湿润润的,似是一直沉浸在哀痛中。偶尔她艰难笑了笑,眼神像见了什么朝思夜想的人,然后眼泪就簌簌落下。
      “主母,还请保重身子。”藏叔如不止一次和她这么说。
      太多人和她这样说了。
      时姒每一次都乖巧的点头应下,其实心中早就没了活力。
      直到霍嬗从皇宫回家,兴奋的喊着“阿母阿母”,时姒就奋力的高声应他。
      她无比悲痛的抱住霍嬗,无尽怜爱的抚摸他的眉眼。
      她在心底发誓,定会坚持下去的。
      活着,照顾好霍去病的遗物——是她余生唯一的念头了。
      霍嬗嚷着要藏叔如说说阿父的军旅趣事。
      藏叔如便在外头的窗下坐着,一点点的回忆,一句句的诉说……
      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
      骠骑将军,我是你的兵,无论生死,我都想追随于你。
      奈何霍嬗常被领入宫中居住,藏叔如的工作时感百无聊赖。有时在霍府呆呆的发愣,心想霍去病是否也站过这个地方。
      这个少年将军,比自己还年幼几岁,戎马数年,又有几时在家的呢?
      藏叔如这样想着,便万分怀念自己的小弟了。
      想得深了些,他便念起了卿行。心口突突发疼,唯有酒精可解。
      但他不敢再去女光所在的酒肆。
      却总被女光找到。
      藏叔如对她无感,每每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女光对他说:“藏三郎,你会对我好吗?会的吧?”
      藏叔如喝醉了,并未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女光又道:“我无父无母,艰难长成,每日迎来送往,我厌倦透了。你既待我有心,为何不明说?我等呀等,就想听你说一句。可你这块木头,就是不说。好在,你母亲来找我了。藏三郎,我们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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