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56、约定（5）

　　清晨，山翁敲门时，卿行未有响应。
　　山翁犹豫再三，便开门进入，看到床上侧躺的卿行满额汗水，一手紧攥床单、一手捂住胸口，万分痛苦的模样。
　　“卿行！”山翁慌忙喊她。
　　只见她双目紧闭，似被梦魇困住。
　　她梦见自己是一个陌生人。
　　卿行挣扎而醒，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说：“我梦见——我，我心爱的人死了，然后我嫁给了另外一个人……”
　　山翁心疼的为她擦汗，哄道：“我在呢，别怕。”
　　这日，山翁牵她到书店门口，请何欢帮忙照看一二，他便上山回了客栈。

　　【前世】

　　他说他爱我，我从未怀疑，本来我的心里有着别人，亦不会奢求他能对我死心塌地。我只不过是想着，横竖都要嫁人，嫁他也好过嫁给别人。出嫁前我娘和我说他待我好，婚后会更好，会把我当宝贝一样。可是，我却发现不是这样的。我不怪他把我放在穷乡僻壤里孤苦伶仃，我不怪他长年累月不回家留我独守空房，我只是不甘心，他明明娶了我，与我两地分居，为何不上心与我密切书信往来?他可知，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唯一能靠的便是他字里行间的在乎与陪伴?可他却不愿与我写信，他不知，我等他的信,等得多焦....
　　入秋了,树叶一片片的落下,我捡起一片又一片，心里不停的怀念那年年少。那时沈家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写得一手好字，日日给我写纸条，道尽那绵绵情意，他说待我及笄便上门提亲，我等啊等，最后却等来了他病重的消息，那时候我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受着沈家所有人的冷眼也不觉得委屈。他说，我将来要嫁一个能天天陪伴我的人，因为我喜欢林间的风、山间的花、集市的面，他说要有一个男人能每天不厌其烦的陪我说说话、走走路,打打闹闹,过完余生。
　　我渐渐觉得，如果当初沈家公子没死，我如愿以偿嫁给了他，定是会比现在幸福千百倍。
　　可是，都是痴人说梦罢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我已为人妻。
　　坊间传了佳话，说某家大小姐写了和离书，与相濡以沫整整五年的丈夫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人人都道那家大小姐得了失心疯，竟敢休了丈夫，我却觉得她勇气可嘉，实乃女子典范。这一夜，我鬼使神差的写了一封和离书,把它折好放在胭脂盒,想着等戚柒回来，我要和他说说这个事。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我没有给戚柒写信，他的信却来了，信上说等"世欢宫"建好，他就带着我北上游玩，领略北国风光的传奇与美好。他果真将我安排进了他的未来，可若一个人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盼头，那另一个人多努力也是徒劳的。
　　我心烦意乱，给他写信，撕了一封又一封，最终还是把徐家大小姐和离之事说了，并且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和离，他不许纠缠不休，因为我不喜欢死缠烂打，在落款日期的第十天才把信件送出去。
　　我想起他吻过我几次，我的心里一直没有感觉。我总以为是我性情冷淡，不喜亲近。可沈家公子知礼守礼，从不敢逾越，我却幻想过与他亲吻。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对方不是心里人，便如何都喜欢不上。
　　离开戚柒，即使没有其他出路我也认了。我企图靠着与他的亲近，能爱上他。我不是没努力过，只是他不给我机会。不是将来努力不行，而是这段感情本就以"感动"开始，如今干巴巴的也只剩下"感动",和亏欠。
　　我对他有着浓浓的歉意，因为终究是要辜负他深情。
　　我竟是背着他想了那么多那么多。
　　有天我收拾屋子，在书架上看到了一个本子。我打开，里面全是他凌乱的字迹。
　　"今日大爷请我去建楼，说要给他女儿当绣楼，他女儿爱笑，烂漫得如同山间的野兔，甚是可爱....."
　　"我长她五岁,她把我当大哥,与我说心里事。我知她与沈家少爷定了情，二人瞧着也般配，那家公子也待她极好，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红了脸……"
　　"沈家少爷病逝是我始料不及的，她仿佛也跟着死了，三魂七魄都不在身上，我不停的安慰她，可她始终走不出这个阴影，今天她在街上折纸哄小孩，久违的笑容终于浮现，我心里的阴霾也随之而去，原来我喜欢上了她..……"
　　"第一次去她家里提亲，她的父母满意，可她不同意，我知她始终把我当兄长,可我对她的情意也是灭不掉的了，日后我定要月月前去提亲，总有一天她会答应的.…..."
　　"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击，她已经十八了，迟迟不嫁惹人非议，我替她着急，可她依旧不为所动，我笨死了..…"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上门提亲了，出乎意外的是她居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她的眼里没有我，但是她答应做我的娘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昨夜洞房花烛夜，她推开了我，身体在颤抖，她说她在怕，还好不是因为心里没我而拒绝我，我想我要有耐心，日复一日,一定能等到她心甘情愿.…"
　　"离开了她，离开了家，每天每夜都在想她，给她写了信，她也回了信，可我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先把这事撂在一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