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在水》V苍樱拍子

49、回忆

　　许文森坐在落地窗前，他反复的看着我发布的退圈视频，企图从我的一言一行中探寻出一点被迫的踪迹。手机的电话铃声不知响了多少次，都被他无视掉了。
　　许是没人能从手机上联系到他，房门便有节奏的被敲响了。
　　他懒得起身，甚至懒得出声去喝止那烦人的动静。
　　可敲门声，和他一样，乃至比他还要固执。
　　他站起身向着那倔强的挑衅走去。
　　我就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仰起头看了看许文森，不等他说什么，我自己便心安理得的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差点冻死我。”，他听着我的埋怨，什么都没有说，我径直坐下，拿起他的手机，发现他还在看我的退圈视频，我不耐烦的退了出去：“这有什么可看的，都是苏沐宸逼我说的。”。
　　“你…你都想起来了？”他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我只觉得身上还是有些凉，起身套了一件他的外套，宽大的外套穿在身上，多少觉得暖和了一些。
　　我希望他一会儿若是要赶我出去，能让我把这件外套也带走，“没想起来。但是我带了东西。也许…你能帮我想起来。”。
　　我将文件递给他，他快速翻看起来，一张接着一张。
　　“你之前同我说过，你那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事情电话里没有细说，想来是跟宸曜集团的强制拆迁有关。但是宸曜集团的法人是叫徐舟，不是苏沐宸。”。
　　“那就是他花钱雇的一个局外人，所有事儿都是他的助理经手，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文件，需要苏沐宸签字，其他所有的事儿，苏沐宸几乎都不出面。”，我话锋一转，“好在，那些苏沐宸签了字的文件，我都拿过来了，应该能证明苏沐宸是宸曜集团的主导人员吧？”。
　　许文森听后，再次翻看了起来：“你怎么拿到这些文件的？按说这么重要的文件应该是锁起来的。”。
　　终于问到关键了，我冲他Wink，语气里多几分玩味：“那家伙是个恋爱脑，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停顿了好久，似乎才消化这个事实，而后拿起那支针管，指尖捻着管壁，反复端详。
　　“我失忆应该跟这个药有关系。你得帮我查一查。”。
　　他扶额叹息：“你什么都没想起来，让人帮忙倒是理直气壮的。”。
　　我心虚的扣了扣沙发垫，换了一个语调，话音软下来，多了些撒娇：“就帮我这一次嘛，哥。”。
　　他还是决定要帮我了，我坐在他对面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而他沉心埋在那堆文件里，房间回到方才的寂静，却让我浑身觉得不舒坦。
　　他瞧着我不自在，放下那些文件，与我找话题：“这些文件，找人递上去也得两三天。这些天你有地方去吗？”。
　　“我住在这里不行吗？”，我下意识开口，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打算换个口吻再询问一次，他倒是不介意，生怕我反悔似的，立刻就答应下来了：“好。”。
　　他一边跟我讲，我和他的事儿，一边带着我参观房子。
　　“我以前常说换一个房子…这间房子总归还是太小了。可你说这房子住的舒服…离片场也近…”，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却洗的干净。
　　我以前的衣品…还挺朴素的。
　　里面有一件睡衣，是名牌情侣睡衣，和许文森身上这件大同小异，我拿起来在身上比了一下，确实是我的码。我没回应他的睹物思情，径直走到浴室里，换了身上风尘仆仆的睡衣。
　　“当当当…”我换好衣服，站在他面前，给他展示，“好在我没胖，还能穿上。”。
　　他这才露出浅淡的笑容：“你还喜欢这件衣服？”。
　　“喜欢啊。”我摸着衣料，“穿着舒服。”。
　　晚上我和他并肩躺在床上，他还是会絮絮叨叨讲以前的事儿，那些零星的过往里，身为他故事里的主人公，我却是像在听旁人的浮生闲话，没什么感觉。
　　只是…我以前的故事，没有多少关于苏沐宸的戏份。
　　我翻了一个身，伸手搂住一个温暖的躯体，念叨着苏沐宸的名字，安然的睡了过去。
　　许文森听着那声轻喃，方才还娓娓道来的话语骤然哽在喉间，忽然就觉得没了再开口的必要。
　　清晨的天光漫过落地窗，揉碎成零星，轻软地覆在床沿，落在发梢眉骨，暖融融的，不灼人，只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我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拖沓着拖鞋走了出去，许文森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在那里忙碌着。
　　我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台沿打了一个哈欠：“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老板都不屑于做饭这些小事儿。”。
　　他低笑几声，手中的动作没停：“你以前很喜欢吃我做的饭。浴室有新牙刷，我给你备好了。”。说罢，他下意识抬起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我看到那只悬停的手，忽然抬手跟他击了下掌，这才转身溜进浴室。
　　他甚至牙膏都帮我挤好了。
　　我于他坐在落地窗前，一边拿起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听着他今天的安排。他今天行程安排的很满，我中间没插一句，只是安静的听着，直到他讲话结束，这才不满的反抗了一句：“我跟你一起，那苏沐宸都不用脑袋想，也知道我第一时间会来找你，被他找到，我就死定了！”。
　　许文森想了想，没答应却是故作神秘的说着：“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苏沐宸也许不知道。”。
　　我没探究他口中的地方，却在三明治中咬到一个奇怪的口感，我定睛看了看，是一颗虾滑，不由得觉得好玩。
　　谁会在三明治里，放虾滑啊。
　　谁会…在三明治里放…虾滑…
　　我呼吸变得粗重缓慢，鼻腔忽然一阵温热的酸胀。指尖刚抵上鼻下，便触到黏腻的温热，殷红的血珠顺着鼻翼滑落，滴在面包上，晕开一小点红。
　　“小屿？小屿！”，许文森慌忙走过来，捧起我的脸，用纸巾擦拭着我的鼻尖。
　　我被他捧着脸，看着他脸上的慌乱，小声开口：“哥，你真的很喜欢往三明治里放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擦拭的动作，忽然顿住，脸上没了方才的慌乱，漾开欣喜的表情：“小屿？你以前跟我说过这句话，你以前跟我说过这句话！”。
　　他不再等我说什么，将我搂在怀里：“你想起来了？小屿，你都想起来了？”。
　　我抬手自己拭了拭还在淌的鼻血，轻声道：“想起来一点…”。
　　许文森听到这话，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没关系的，小屿，我们慢慢来。总能想起来的。”。
　　“哥，你再不管我的鼻子，我就要贫血了。”。
　　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慌忙松开我，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重新小心地替我处理鼻血。
　　许文森带着我来到一处小别墅，屋主人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他坐在沙发上，我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失忆？囚禁？举报？你们在拍电影啊？还是做梦到现在还没醒呢？”，他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眼睛始终打量着我，似乎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我头一回怯得不敢出声，只攥紧了许文森的衣摆，往他身后缩了缩身子。他却半点不在意，反倒伸手将我轻轻推到身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沉定又带着护佑：“他没什么记忆，你别吓着他。他也就在这儿住几天，我夜里也没法时时陪着他。”。
　　屋主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软了一些：“真是欠你们的了。”。
　　许文森还是离开了，我和屋主人并排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讲话，他探究的眼神却时刻盯着我，我一时觉得尴尬，冲他扯出一抹笑容，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斜斜的瞥了我一眼，神情有些恍惚：“一黎”。
　　“你好，一黎。我是陆屿。”。
　　我目光飘到一旁站着的保镖，他有着一头深黑色的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身着一件高领的深色上衣，线条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微微侧过身，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眼神里透着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仿佛在独自沉湎于某种思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比苏沐宸都像坏人，一定很能打吧。
　　“你家保镖，瞧着挺精神的。”我珊珊开口道。
　　“你说他？”，一黎被我逗笑，无奈摇了摇头，“他是傅时衍。陆屿，你是真的忘记了？”。
　　傅时衍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言不发挪着身子坐在一黎旁边，像只等着被顺毛安抚的大型犬，等着被一黎安慰。
　　我手扣着沙发，感觉更尴尬了。
　　一黎靠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那你没了记忆，一直在哪儿待着？”。
　　许文森似乎很信任他，也许我也可以试着相信他。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他听罢，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漫开一抹难掩的伤感，低声喃喃：“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自己也都忘了。”。
　　掌心下的脑袋微微顿了顿，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过了几秒，他缓缓抬眼望过来，眼底的伤感淡了些，却蒙着一层软乎乎的怔忪，像是个迷路后突然被人牵住手的孩子。
　　而我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慌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