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8995

5、第 5 章 下午五

　　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喻渌醒了，感觉到手心里面有东西，下意识捏了一下。
　　你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眨眨眼，和他对视。
　　他的反应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而是有一点忧伤。
　　你觉得自己一定是把一切都弄砸了，猛地站起来，看着手表：“现在才五点半，还来得及，我给你打车好吗？”
　　他握住你的手，借力坐起来：“你和我一起。”
　　生气了吗？失望了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敢再做出任何举动，只能随着河流的流向而飘动，因为害怕事情会走到终点。
　　机械地跟着他，可以询问吗？可以拒绝吗？还可以握住他的手吗？
　　值得庆幸的是，他牵住了你的手，然后一起坐上了他打的车。
　　偷偷地从车窗的倒影中观察他，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希望这并不会显得你是个不知悔改的人，你目不转睛地寻找街道上可以记住的标志。
　　但这并不是去他家的路，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呢？
　　这是安葬了你父母的墓园。
　　喻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头脑一热？突发奇想？只是突然觉得刚好可以到这里来：“我记得你没有进去过。”
　　如果不是他紧紧地握住你的手，你大概是没有勇气迈开脚步的。
　　先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天堂鸟，你的疑问太多，都已经忘记可以开口。
　　今天下了小雨，空气里面有泥土的味道，整个世界被洗过一样，看起来清透纯净，风吹过，眼睛有点干涩。
　　再睁开眼，喻渌把那一束天堂鸟递给你：“我来过一次，那里就放了这种花。”
　　你不认识这种花，像草一样，花瓣并不是成团簇拥着，而是像鸟的橘色羽翼，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还会有深蓝色的一瓣，为什么这里还要突出来一点，难道真的想要飞翔吗？
　　你把这束花举起来，拿它挡住天空，风一直在吹，喻渌拉着你走向那里，你并不觉得它像鸟一样，只不过是散开的枝叶而已。
　　终于鼓起勇气，很多灰色的石头，也有很多彩色的花，快要分不清了，感觉要倾泻出来，眼泪？呕吐？
　　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是否稳妥，是否难堪。
　　尘埃落定的时刻，总不像以为的那样世界末日一般。
　　一块普通的碑，一块普通的石头，上面刻了字，也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名字。
　　浑浑噩噩的，把那一束花放在石碑旁，眼泪落下的这一瞬间，是因为爱还是什么？
　　花旁边有一封沾染了泥土的信，喻渌把它捡起来，你看见了，已经没有别的心思去在意。
　　一分钟，半分钟？反正并不久，流不出泪水，只是觉得疑惑。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心里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好痛苦，所以走吧，离开这里。
　　喻渌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可看着你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不该带他来这里呢？
　　凑近你，声音很小：“要回去吗？”
　　你收回凝固在泥土上的视线，点了点头：“你也回去吧。”
　　喻渌走了，你看着流逝的景色，心里空荡荡的。
　　回到家，蜷缩在浴缸里面，想要睡过去，回想起安眠药已经没有了。
　　话说，早知道就不给他喝了，以为他也是这样期望的。
　　掰开的安眠药掉下的碎屑，或许有1mg那么多？居然真的睡着了，还以为这也是你的愿望。
　　早知道就不那么做了，握住你的手也无法抵消掉的惶恐。
　　毕竟是药，如果真的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如果狠心一点就好了，这样起码还会有最后的一点温存，能够安心地去体会。
　　水变冷了，站起来擦干身子，把衣服丢到洗衣机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你的口袋里面的信。脏兮兮的，发黄，很脆，外面什么都没有写。
　　要深呼吸才可以，手在发抖。
　　“我知道你并不恨我，我和你妈在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懂得要怎么表达自己，现在或许也不懂，那天我不该凶你。
　　生活的确是有很多难题，但也并不是无法解决。池影，不用害怕，不要逃避，勇敢一点，爸爸妈妈永远都爱着你。”
　　想要说对不起，但只是一直哭泣。
　　很快又昏睡过去，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在周日的中午，房门被敲响了。
　　你猛然惊醒，想要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显然没有这个可能。
　　打开那扇门，是喻渌，他问：“你还好吗？”
　　你没有反应，他像是认命一样叹了一口气，把你拉到卫生间，洗漱，换衣服，装好书，又牵着你的手走出去。
　　晚上一起回到他的家，没有说话，还没有等到他过来就睡着了。
　　周一，是中秋节，下午上完课你去请了假，然后一个人到了墓园。
　　你什么都没有买，先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近。
　　那束花还在那里，然后听见了脚步声，以为是别的人，结果却越来越近，转过头去看。
　　在葬礼上见过面的，爸爸那边的亲戚。
　　你怔愣住，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所以只好看着她靠近。
　　她的表情有一点愤怒：“你爸死了三年你才来一次，你果然是她的儿子，一样的薄情寡义。”
　　无法开口，甚至就这样承认或许会好受一点，所以低下头去。
　　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还要说话的意思，准备离开，却被抓住手臂：“你跟我过来。”没有看你的反应，径直走开了。
　　其实也可以不跟上去…其实很感谢还有人会来这里。
　　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把菜单递给你，你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她瞪了你一眼，又整理了一下表情：“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你如实回答，她又问：“你是跟你舅舅他们一起。”
　　你说：“我一般是一个人住。”
　　她又生气了，但噎了一下：“我是说自从你爸死了之后，你跟谁一起。”
　　你不知道该不该说：“嗯…我一直都一个人。”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好像败下阵来：“记一下我的电话。”
　　你把手机拿出来，不知道该备注什么，害怕被发现，看了她一眼，然后手机就被抢了过去，再丢回来，上面多了一个名字，池梅。
　　“那封信…”
　　“收拾你爸的遗物看到的，然后就放在那里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了，过了一会儿，你接到了喻渌的电话。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不是在上学吗？
　　“我妈让我回家吃团圆饭。”要不要把他也喊过来？
　　“我刚刚遇见了，大概是我姑姑。”
　　“嗯？”
　　电话那边传来细碎的声音，喻渌不知道对谁说我知道了，该挂断了。
　　“池影，你要不要过来？”
　　从来没想过的可能：“为什么？”
　　果然还是不行：“我等会儿去找你，行吗？”
　　“好。”又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喻渌在学校旁边租的那间房子。
　　到了门口才记起来自己没有钥匙，所以蹲在门口，低着头在地毯上画圈圈。
　　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光亮，偶尔会听到脚步声，关门声，谈话声，既想要见到他，又不希望他会来。
　　以为会等很久，但只过去了一个小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喻渌，眼睛亮亮的，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蹲下来捧住你的脸，笑起来：“幸好你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