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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的缄默 ...

  •   晨间新闻还播报着宋轩昃的通缉信息,宋轩昃的红底证件照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人像下的红色警示框显得格外扎眼。
      父亲坐在餐桌旁,将手中的鸡蛋用力砸向木桌,鸡蛋瞬间崩出一道深裂,差些直接断成两半。他顺着裂纹快速剥着,蛋壳被他随意丢弃在桌面。他瞧着大部分的白嫩露了出来,不顾蛋白还沾着的细碎壳屑,整个囫囵的吞了进去。
      他嘴巴塞的满满当当,不停吧唧着嘴巴咀嚼着。看向宋轩昃的通缉时,又忍不住啧了几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瞧瞧这些人遇到点儿事,就得闹到杀人的地步。”。他说话时唾沫星子混着细碎的蛋渣,随着语气起伏从嘴角喷溅出来,“听说杀了两个了,后来死的那个女人,就在咱们对面楼!”。
      不知道宋轩昃会不会被警察找到。
      “你自己在家要小心点,别给陌生人开门。”,父亲没管我有没有认真听,依旧自说自话地念叨着,我偶尔含糊地回应一句,眼睛却始终盯着餐桌出神。
      晨光从树梢洒下,挤过叶片之间的缝隙,漏了着零星在我身上。我抚摸着煤球,看着它吃着碗中的冻干。
      “你最近总是在这儿喂猫吗?”。
      我闻声抬头,是顾景行。最近怎么老是碰到他?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还顿在煤球软乎的身上。
      他见我没搭理他,往前挪了半步,微倾身,目光落在煤球身上,又开口道:“我只是看到这猫与你亲近,想必是喂了很久了吧?”。
      他说完,漫不经心般的抬眸,眼神审视着我的脸,企图捕捉我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句句都在试探我的行踪。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煤球的下巴,看着猫舒服地眯起眼睛,才缓缓抬眼看向顾景行,声音很轻:“偶尔路过,见它可怜罢了。”。
      “我最近总是听你说这个偶尔啊。但我就是不明白,你嘴里这个“偶尔”,到底是指多久一次。”。他叉着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挑衅。
      我站起身,煤球还不愿离去,脑袋埋在碗里,吃光碗里的冻干,绕着我的裤腿亲昵的蹭着,它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它哪里知道眼前的两个人已经剑拔弩张。
      “顾警官真的是问猫吗?还是在问安圆圆?”。
      “猫和安圆圆,我都在问。”。
      我和顾景行站在原地,眼神交汇之际,试探与防备之间,汇成了无形的对峙。
      “星禾,你在这儿啊。”陆晨宇走向我,看着蹭着我脚的煤球,又蹲下身抚摸着煤球:“煤球,你都吃的圆滚滚的了。”。
      陆晨宇显然还没摸够,指尖在煤球背上揉了两把,干脆伸手将它整个抱了起来。煤球也乖,缩在他臂弯里,脑袋还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发出细碎的呼噜声。直到他站直身体,才像是刚注意到顾景行似的,语气带着礼貌的生疏:“你好,请问你是?”。
      “警察。”,顾景行语气中的锋芒丝毫未收敛。
      陆晨宇夸张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说这么眼熟,原来是警察同志啊。”,又用手肘戳了戳我,“我还以为这丫头背着我谈恋爱了。”。
      他将猫放下,还了那猫自由,煤球抖了抖身子,跑开了。猫毛里裹挟的灰尘沾了陆晨宇一身,他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身上的T恤:“不愧是煤球。”,说完还要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偏头看着我:“游乐园来了马戏,想去看吗?”。
      “马戏?我以为现在都没有了。”。
      “我带你去。”他揉了揉我的发。目光重新落在顾景行身上:“警察同志,该问的你都问完了吗?要是问完了,我们就……”,他话没说完,只是抬起拇指,朝旁边小区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景行没接话,只是静立在原地,原本随意叉在腰侧的双手缓缓收回,双臂交叉着环抱在胸前,肩膀微微绷紧,沉默里透着股不愿松口的僵持,显明不愿让我们离开。
      陆晨宇嘲谑的看着他,“没关系,要是警察同志实在寂寞,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好啊。一起去吧。”,顾景行没在乎陆晨宇话中的讽刺,当即便应下了。
      “哇偶,我就是客气一下。居然还真的答应了。”陆晨宇尾音里的那点讥讽彻底藏不住了,任由它尴尬的直戳向顾景行。
      我们三个人困窘的一并走着,顾景行全然没打算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审视,目光一直落在我和陆晨宇身上。陆晨宇故意忽视着他,唯有我夹在中间额外拘谨。
      “星禾开学的时候,别坐火车了,坐我爸的车吧,让我爸送你去学校,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陆晨宇偏头看着我。
      “好啊。”。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只是谁都没搭理顾景行。
      马戏团的帐篷中央,用铁栏杆围了一圈无法逾越的樊篱。狮子蹲坐在金属平台上,嘴巴大张,头微倾侧,露出锐利的牙齿,连续嘶吼着,驯兽师手持皮鞭,站在一旁,皮鞭不停挥舞向地面。它持续呐喊着,却怎么也不敢扑上去。
      本是丛林之王,如今沦为困兽。它周身的皮毛在紫粉色的诡异灯光下失去了野性,喉咙里滚出的不再是愤怒的嘶吼,只能称为怯懦的呜咽。
      “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顾景行往后缩了缩身体,似乎看不得那笼中困兽被束缚的压抑感。
      “警察先生,是你自己舔着脸跟来的,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吧。”。
      我慌忙拉住陆晨宇的胳膊:“晨宇别这么说。”。
      陆晨宇的不耐完全漫溢出来,“怎么了?本来就是他非要跟过来的。不想看,就走啊。”。
      顾景行刚想回怼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却先比他出了声音,他没继续争执,转身往人少的角落走了几步,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觉得烦躁:“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陆晨宇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挂断电话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挺直了腰背,对着顾景行的方向夸张地敬了一个军礼,拖长了语调喊道:“警察叔叔再见!”,没什么敬畏,纯是挑衅。顾景行翻了一个白眼,离开了。
      “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儿。”,我盯着顾景行逐渐远去的背影说着。
      “还能有什么事儿?”陆晨宇盯着被笼中怯弱的狮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讪笑,语气随意地接话,“八成,是又有新案子了呗。”。
      我看着他那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他一起看着马戏。
      日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在积满尘埃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褪色的光斑。教堂正门的橡木大门早已腐朽变形,一半歪斜地挂在锈迹斑斑的合页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沉睡前的叹息。
      祭坛前的白色帷幔破烂不堪,垂落的布条上沾着霉点,在空荡的殿堂里摆荡。曾经象征神圣的十字架歪歪斜斜地嵌在斑驳的墙壁上,表面的镀金早已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长椅东倒西歪地散落在两侧,椅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椅腿已经断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蛛网缠绕得严严实实。
      顾景行驻足在木质台面前,正对着那破旧生锈的十字架,教堂废弃的祭坛后,摆放着一名女性,不,那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她的双臂被整齐的切掉,断面处散碎的肉拖沓着,暗红色的组织边缘还挂着几缕粘连的筋络。她的上半身被固定在雕塑架上,下半身不知所踪,只留下雕塑架底部斑驳的血渍。
      身上披着带有蕾丝花边的白色织物,头戴白色蕾丝观音兜?,额前缠绕着布满尖刺的荆棘冠,尖刺深深嵌入肌肤,暗红的血痕从额头蜿蜒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她的嘴大张着,下颌几乎要脱臼。空洞的口腔似在承受剧痛而无声地呐喊着。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永远凝固,散发着阴森与诡异,在废弃教堂的死寂中,令人窒息。
      顾景行向着那具死尸走去,缓缓抬手,将遮挡面容的观音兜轻轻抚开。刹那间,露出的另一半脸颊血肉模糊,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暗红的血肉与翻卷的皮肤黏连在一起,嘴角的皮肉已然消失,露出两排白森的牙齿,如枯骨般森然。
      她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撕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可怖。
      “顾队,”陆景琛走了过来,“现场勘查过了,什么都没有,能指向嫌疑人的任何罪证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只能先提取被害人口腔黏膜中的DNA,确认死者身份信息了。”。
      “这个宋轩昃到底怎么想的,把人搞成这样。”,陆景琛见顾景行没搭理他,接着感叹着。
      “你怎么觉得是宋轩昃做的。”顾景行终于开口,“我觉得未必是同一个人做的。”。
      前两起案子里,死者的状态总带着一种近乎诡秘的柔和,面容平静,姿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无梦的沉睡,没有丝毫挣扎或痛苦的痕迹。
      可眼前这起案子完全不同,现场处处透着尖锐的冲突感。血腥的伤口、被刻意塑造的姿态,既带着一种残酷的暴力美学,又布满了浓郁的宗教隐喻,与之前的安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新的案子,新的作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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