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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键 ...

  •   案件停滞不前,宋轩昃如同人间蒸发,众人搜寻多日仍无头绪。奇怪,案发当天宋轩昃的车从沈月眠居住的小区驶出,一路逃往邻市,可刚下高速,却被凭空抹去了痕迹一般,再无所踪。
      难不成,他还在本市?顾景行将自己浸在浴缸之中,温热的水漫过胸膛,驱散了些许连日追查的疲惫,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虑。他的手肘支撑着浴缸边缘,唇齿习惯性的咬着手指,脑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在各种可能性里穿梭。
      宋轩昃若是藏在不熟悉的城市,即使再小心也总会留下一丁点印记吧?除非,他故意制造“逃离”的假象,只为混淆视线,其实还藏在本市的某个角落。
      如果不是真的要离开,那他何必要大费周章地伪造出逃路线?悄悄藏起来不就好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个宋轩昃起初是想逃的,却因为一些原因重新折返回来了。
      刺耳的手机铃声陡然划破浴室的静谧,来得格外不合时宜。他顾不得披一件衣服,从浴池中站起,水珠顺着肌肤滚落,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水痕。他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顾队出事儿了,云境嘉苑又出现一名被害人。”。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仿佛要将整个房间与外界的光亮彻底隔绝。无论是清晨的曦光,还是午后的暖阳,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只能让室内始终笼罩在一片沉闷的灰暗里。
      目光所及之处,满室的杂乱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墙角早已被半人高的废纸箱占据,那些纸箱层层叠叠地堆着,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有些箱体的缝隙里还钻出了星星点点的霉斑,浅绿与深灰交织,透着一股潮湿的腐味。不少纸箱早已没了最初的规整,被上层的重量压得变了形,凹陷的边角处,几张泛黄的废纸从缝隙里探出头来,边缘卷曲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
      客厅的旧沙发塌陷着,布套上沾着早已洗不下的污渍,上面还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散发出汗味。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塑料瓶,倾倒的瓶子流淌出没喝完的黏腻液体,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印子。
      洗碗池里堆叠的脏碗泛着油光,几只苍蝇围着碗中变质的食物残渣不停地打转。
      整个房间杂乱,异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只剩下污垢与混乱在不断堆积。
      顾景行的脚步放得极缓,他目光紧盯着地面,临深履薄地避开那些透明或褐色的障碍物,生怕踩到黏稠的污迹,脚底打滑。
      “顾队这里。”,叶舒桐从卧室探出半截身子,她似乎忍受不了屋内的恶臭,戴上了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几分凝重的眼睛,正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招手,示意他过去。
      房间到处都是纷乱,唯独这卧室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床铺上,仰躺着一位枯瘦的女性,她身穿古典的黑色长裙,裙摆松散地铺在床沿。一只手无力地瘫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方洁白的毛巾,将半张脸深深掩住。
      她的表情看起来悲寂,无声地泄露出难以掩饰的苦痛。顾景行打量着四周,窗户同样紧闭着,深色的窗帘也是严密的遮着。
      “被害人叫安圆圆,三十九岁。有一个儿子前不久因为白血病不幸离世。她自己也没有固定工作,平日里一直靠拾荒维持生计。”叶舒桐站在顾景行的身侧开口道,“没有外伤,具体死因得等尸检报告了。”。
      顾景行没有接话,径自蹲下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各式药品,多是日常备用的常用药。他的目光在瓶罐间扫过,最终停在一瓶药上,它就伫立在抽屉的最外侧,似乎是被害人日常服用的药物。
      他拿起白色的药瓶上,印着醒目的蓝色字体:□□片。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这几个字,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铺满了屏幕。
      他逐行浏览着,□□片是一种强心药,主要治疗于慢性心力衰竭。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顾景行翻动着搜索页,直到目光落在“易因剂量不当或代谢异常导致中毒”才顿了顿,滑动屏幕的动作戛然而止。
      良久,他才开口:“叶舒桐,查一下这个安圆圆是不是有心脏方面的疾病。”顾景行站起身子又补充道,“对了,让检验科把那些水池里的脏碗都化验一遍。”
      “是,顾队。”。
      那条本该衬得人优雅端庄的古典黑色长裙,此刻已失去了主人的温度,从被害人身上剥离下来,舒展在检验科冰冷的白色台面上。
      顾景行俯下身,背微微弓起,目光如炬,不肯放过衣裙上任何一处细节。
      可是这条裙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裙子,歪斜的针脚,松垮的线头更是随处可见,衣服的每一道工序都像是敷衍了事,一眼就能看出它低廉的成本。
      线头?顾景行被领口纽扣下的一截细微的线头所吸引。他小心翼翼将那段线头用镊子夹起,放在透明盒子里,又用小巧的剪刀,沿着纽扣缝线的边缘,将那枚纽扣完整剪下。
      他每一步都做的极为迂缓,生怕将那那丝微弱的线索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将纽扣背面朝上,用软毛刷蘸取少量粉末,轻轻扫动在纽扣光滑的表面,粉末附着指纹的油脂或汗液上,显现出小半截指纹。
      法医陆景琛这时走了进来:“尸检结果出来了,结论为洋地黄中毒,推测是长期蓄积导致的突发性死亡。”。
      “长期累积?”。
      陆景琛点了点头:“倘若是一次性摄入情况,被害人必然会产生呕吐等生理性反应,不会呈现出如今这般安详的死亡状态。”。
      “这么说,是熟人作案。”
      顾景行起初对这起案件并未过多上心,在他看来,案情的脉络似乎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大概率只是一起寻常且易于梳理的事件。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安圆圆人际关系十分简单,甚至可以用孤身一人形容。她的生活里几乎没有称得上熟知的人,既没有能时常相聚、分享日常的朋友,也没有工作之余可一同消遣的伙伴,社交圈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始终处于一种相对封闭的状态。
      没有朋友,父母双忙,有一个前夫,却是十年也不联系了。十年来彼此再无任何交集,无论是生活轨迹还是社交圈子,都早已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这位前夫似乎也无法为案件的调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就连与她同住一个单元的邻居,对她的了解也十分有限。邻居们大多只是在偶尔进出小区时与她有过短暂的照面,从未有过交流,对于她的日常行踪以及是否有异常人员往来等情况,都知之甚少。
      这近乎空白的人际关系网,让原本清晰的案件被蒙上了一层雾。
      所以这个凶手是所有人都没见过,但熟稔到可以接触到安圆圆饮食的人。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下毒,日积月累。
      女性。顾景行忽然睁开双眼,选择下毒,对方很可能力气不大。若论纯粹的蛮力,凶手清楚自己可能并非是被害人的对手,无法通过正面对抗达成目的,因此才刻意避开直接冲突,转而采用隐蔽且无需体力压制的下毒手法,以此确保计划能顺利实施。
      “顾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不过这次比对结果有点特殊,因为只提取到半截指纹,特征点不够完整,所以系统比对结果很多。”,叶舒桐将一堆资料堆到顾景行的面前,“我本来想着先缩小范围,把那些跟被害人生活圈,工作圈距离不算太远的嫌疑人先挑出来,也好减少后续排查的工作量。可我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个名字,你猜是谁?”。说着,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页资料的姓名栏上。
      顾景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宋轩昃?!”,这个名字显然超出了顾景行之前对嫌疑人的预判。也让原本看似杂乱的线索,突然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突破口。
      宋轩昃与安圆圆认识?
      顾景行的眉头拧成疙瘩,一个是垃圾场的工人,一个是拾荒者,看来两个人早在垃圾场就相识了。但为什么,宋轩昃要杀了安圆圆?
      “那段纤维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叶舒桐一边应着一边俯身在堆得半高的资料册里快速翻找,“之前您从衣裙上提取到的那截线头,我们已经完成了纤维成分比对,结果显示它和被害人当天所穿衣裙的纤维材质完全不一样。进一步溯源排查后确认,这种纤维来自市面上最常见的工人棉线手套,就是那种很多体力工种或者日常做粗活时都会用到的款式,本身没什么特殊标识,想直接通过手套锁定范围几乎不可能。”,她说话间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在一张张报告纸上快速扫过,直到指尖落在某一页上时才顿住,随即轻轻抽出。
      “不过好在我们同时做了DNA比对,你看这个…”叶舒桐直起身,将找到的那份报告递到顾景行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确定:“从线头附着物中提取到的DNA样本,和宋轩昃的DNA完全匹配上了。这说明那截线头,大概率就是和宋轩昃有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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