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对象他有亿点难杀》鹿修

13、同伙

　　芸熙阁外院，天井旁。

　　芸熙阁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飞眠到达后，红棉在旁边汇报芸熙阁众人的职务、人数和分布区域等情况。

　　芸熙阁除琳娘外，共计三十人。贴身近侍四人，负责更衣梳妆沐浴传话等；院内执事两人，负责茶水点心烧水等内院要务；粗使仆役六人，负责洗衣浇花洒扫等室外杂务，梨月也属于其中一员；膳房与库房两人，负责膳食与库房管理；护卫十六人，负责整个芸熙阁的外院安全。除了护卫，其余人皆是女子。

　　红棉特意提出，贴身近侍四人皆是会武的。

　　柳飞眠闻言眉心一动。

　　内院四个会武的人守着，外院的护卫人数也远超寻常庭院。琳娘既非世子正侧妃，也非侍妾宠信，没有名分，却能单独住一整座庭院。

　　萧景越虽口口声声说这女子对他十分重要，但据她观察，芸熙阁的布置装饰并不奢华隆重，反而处处透着低调。细节违和，矛盾重重，这重视程度并不像对待自己心仪之人的呵护。

　　在她看来，倒像是……看守。

　　不管这琳娘究竟是什么人，首先还是要搞明白中毒之事。据崔武路上所说，他听说琳娘中毒，到达芸熙阁后他就将在场伺候的人都围了起来，并分别审问过了。

　　但除了戌时初被抓的梨月，其余众人都说事发时各自正常在当值区域，且每个人都有人证，人证的话也一一对应过了，毫无破绽。梨月又死无对证，崔武查无方向，只好跟世子上报凶手做贼心虚自尽了。

　　柳飞眠思索过后，发现了问题。

　　按崔武的做法，每人单独审问，是问不出什么的。因为从今日发现檐柱上的朱砂洞中藏物传递情报这一点，可以确认梨月是有同伙的。这人知道梨月下毒，或者合谋下了毒，自然能在事发时或事发之前就给自己找好证人。

　　柳飞眠仔细盘了下时间线。

　　昨日酉正时分，她从王府拿了冰桶，并前往药室找李正良。那时李正良脸色凝重，推说有事去不了，打发他的徒弟黄为平帮着拿了几样备用伤药。不过那时柳飞眠没看到梨月，想来是特意避开了其他人。

　　她随黄为平离开后，李正良则和梨月一起赶往芸熙阁，酉正二刻两人到芸熙阁门口。李正良入院救人，梨月却躲了起来。随后梨月走了另一条路到连廊处。今日柳飞眠从芸熙阁到连廊走了大约两刻钟。也就是大概戌时初，梨月已经到了连廊且将要交换过信息放到了檐柱上方的洞中了。

　　之后崔武于连廊拐角抓了梨月，赶往芸熙阁。柳飞眠和萧景越到达世子府时是戌正三刻。世子回来后没多久，李正良汇报琳娘中毒，府中戒严。

　　根据时间范围来推断的话，戌时初到戌正三刻之间，另外的同伙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见面或者拿情报。但也不排除早就等在檐柱旁，不过这样风险很大，因为檐柱就在云阙门附近，很容易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时间范围确定后，柳飞眠又结合对梨月同伙的猜测，确定了方案。

　　柳飞眠先跟红棉和侍卫秦天低声言语了几句，让二人帮忙记录并注意观察众人的神情举止。

　　随后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说道：“各位，在下孟锦薇，奉世子之命，查办芸熙阁中毒一事。崔武崔大人已经发现，投毒的凶手梨月虽然已畏罪自尽，但她还有同伙尚在。昨日各位都在值，如果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或者可疑之处，等下可以直接指出，如能提供有效线索的，赏银，五十两。

　　当然，如果故意提供假线索，或者冒领他人功劳的，领二十板子，并罚三个月月钱。最后，如果大家配合我抓出凶手同伙，每人赏五两银。”

　　柳飞眠话音刚落，静默的人群中“轰”的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原本紧张的气氛反而有些缓解，众人眼中多了几分猜忌和躁动。

　　柳飞眠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刻钟后，示意众人安静。她接着说道：“各位都清楚了吧。那么，现在请大家按照我说的话来分别站队。”

　　“一，昨日戌时初到戌正三刻去过靠近云阙门到芸熙阁的连廊拐角处或这附近的人站成一队。”

　　人群中有几个人依言而动。皆是护卫打扮。应是巡逻或搜查去过。

　　“二，昨日酉时初到酉正时分，见过梨月的人站成一队。”这个时间段是琳娘中毒的时间范围。

　　有好几个人作回忆状，随后也站了出去。

　　“很好。下面所有人按照以下要求分组：

　　第一组：满足一却不满足二的；
　　第二组：满足二却不满足一的；
　　第三组：既满足一又满足二的；
　　第四组：既不满足一又不满足二的。

　　根据四个类别分别列队。大家好好想一下，慢慢来。”

　　这次过了半晌，才排列好。

　　柳飞眠观察着众人的神情。接过红棉和秦天记录的名单，她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

　　“多谢各位配合，接下来，大家马上就能一起抓出这个同谋了。”柳飞眠胸有成竹地笑着说道，“请第一组和第三组帮忙认一下其他两队里的，是否有人站错。”

　　经过仔细辨认后，有一个护卫装扮的男子左右看了看，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示意有话要说。

　　柳飞眠眼睛一亮，让他走上前来。吴宇峰咽了口唾沫，正对着人群，指着第四组既不满足一又不满足二的人群里的其中一名女子说道：“孟大人，我昨夜巡逻中途上茅厕时见过那名女子。”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唰唰看向了那个人。

　　那女子闻言登时脸白如纸，瘫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爬起来颤声说道：“孟大人，奴婢...奴婢昨夜，昨夜......无论如何，奴婢绝不敢帮着加害主家，而且奴婢根本不认识那梨月啊。”

　　吴宇峰见她支支吾吾不解释原因，只一直说自己不会害人，感觉自己像抓住了凶手，便愈发肯定道：“孟大人，她肯定就是那同谋。她说不认识梨月，不代表不会害人。说不定她得了什么好处。不然怎么刻意隐瞒昨夜去过连廊。”

　　众人也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对啊，我们都在配合抓住同伙，她却撒谎，肯定是心虚。”

　　“要自证清白就说明白去干啥了，不说的话那肯定就是她了。”

　　“...... ”

　　柳飞眠冷眼旁观，眼见女子愈发慌张却始终不肯解释，她明白那女子不可能是同伙，恐怕是有些难言之隐不想被人知晓。想到这儿，她终于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陈妙。”

　　“你先过来，上前说话。”柳飞眠温声道。

　　陈妙犹如遇了救星，她急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小跑过来。

　　两人随即走向离人群稍远的位置，低声说了些什么，柳飞眠了然，便让她站回原来那队。

　　柳飞眠回到众人前方，眼光不经意掠过第二组的人。朗声道：“陈妙方才已经与我解释过了，我已经确定她不是同谋。”

　　柳飞眠看向吴宇峰，话音一转，“不过，虽然没有抓住凶手，但这位侍卫大哥提供的线索确实帮了忙。帮我们排除了一个嫌疑人，赏银五十两。等下结束后一并到账房支取。”

　　众人一听确实是能拿到赏银，情绪也都纷纷激动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炬，恨不得要把身边人的衣服都看出个洞来。

　　不过看了半晌，却再无人能领赏。

　　柳飞眠看着众人的架势一乐，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时同伙的心中必定压力巨大，说不定等下就要露出马脚了。

　　她再添了把火。“现在，除了第二组的人，其他三队合成一队站到最后面。”

　　众人飞快地配合动了起来。

　　现在场中只剩符合条件的五人：执事李苓、执事湘叶、贴身近侍杜春扬、贴身近侍胡乐青、仆役姚九娘。

　　这下子五人真如烈火烹油，被前后众多目光盯着，胆子小的如姚九娘、李苓已经抖若筛糠，胆子大些的杜春扬和胡乐青也不禁汗如雨下。其中湘叶的表现倒是出乎意料，只是面色紧绷。

　　柳飞眠正待说些什么，却见侍卫秦天从侧面跑来，她知道应该是崔武那边问出了结果。其实现在她怀疑的人已经锁定在两人之中。等听完汇报应该就能确定梨月的同伙是谁了。

　　谁知她刚迎着秦天的方向往侧面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惊呼：“孟大人小心！”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同时她听到了一声头磕在石头上的闷响。她忙回头去看，就发现红棉倒在她身侧。额头已经被血染红。

　　柳飞眠有些慌了，忙准备起身查看，余光瞥到执事李苓一改先前软弱的模样，面色冷肃，神情阴毒地朝她抓来。

　　柳飞眠就地翻滚，躲开袭击，她高声喊道：“秦天、杜春扬、胡乐青，快抓住李苓，她就是那凶手同伙！”

　　这三人会武且离得最近，眼下经柳飞眠提醒也迅速反应过来，朝李苓合围而来。

　　柳飞眠见三人已经和李苓打斗起来，忙跑过去看红棉神色，好在人还算清醒，于是一边迅速撕下干净的衣襟下摆帮红棉按住头部伤口，一边指挥后方的其余两名会武的近侍和护卫们上前协助秦天三人，其余人等退后。同时吩咐陈妙去内院叫李正良过来。

　　众人按吩咐火速行动起来。好在之前经过几轮站队，他们已经习惯了听孟大人的吩咐行事，慌乱的场面没多久就镇定下来。

　　李苓也很快就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柳飞眠眼尖，疾声喝道：“把她下巴卸下来防止服毒！”

　　杜春扬眼疾手快，在李苓跪倒在地之前一把扣住她的腮帮两侧，拇指顶住关节猛地一拉一送，只听“喀”的一声闷响，下颌应声脱位。李苓的下颌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柳飞眠见状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此时陈妙也满头大汗地带着李正良奔了过来。

　　李正良气都没喘匀，先移开红棉头上的衣襟看了下伤口，好在经过按压已经止住了血，而且看似流的血多，实则伤口不算太大。

　　他将那衣襟取下，从药箱中掏出药酒和干净棉布，将红棉头上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土用棉布轻轻擦洗掉，接着又取出止血的金疮药洒在伤口处，用布条包扎好。

　　随后便跟柳飞眠说道：“孟姑娘，多亏您处理得及时。止住了血，伤口又不大，这才没事。不过后面可能她会有些头晕，只要不发热，那就是正常的。等会儿将人安置到舒适的床榻上躺好，我再开副活血安神的药方，让人去抓药煎服。只要按时吃药换药，将养半个月就能好了。”

　　柳飞眠看了眼虚弱的红棉，心里酸涩。轻声问道：“伤好了会不会留疤？”

　　李正良笑道：“孟姑娘放心，红棉姑娘是世子府的红人，不用您和世子吩咐，给她用药也肯定是用最好的，定不会留疤的。”

　　柳飞眠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着头上包得严严实实的人，不禁红了眼眶。柔声说道：“红棉，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你好好躺着，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回去陪你。”

　　“好。”红棉温柔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