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对象他有亿点难杀》鹿修

12、心服口服

　　柳飞眠跟着崔武走出芸熙阁，沿着连廊朝南走去。

　　走了一炷香后，她不动声色挑了下眉，这一路上，她都在暗暗观察四周。同样的建筑已经看到两次了。

　　柳飞眠意识到：崔武在带她绕路。

　　不过她倒也没有揭穿。毕竟她以后也是要逃走的人，多看多记对她有益。

　　至于查投毒案的线索...已经过了一夜，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了。白日世子府守卫森严，不管梨月有没有同伙，那人都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举妄动。

　　柳飞眠边在心中默记路线，边回忆先前为数不多的出入府流程。很快在脑海里模拟出了一个粗略的平面图。

　　整座世子府沿中轴线从南到北的布局依次为：正大门（门厅），正殿明晖殿，云阙门（分隔外院与内院），过门入内院。

　　内院再以风华殿为中心。

　　风华殿正东为萧景越所住的阑岳院，正西为琳娘所在的芸熙阁，正南是云阙门，正北是世子未曾住过的后寝和其他区域。东南则是柳飞眠自己居住的颐莲居，药室位于风华殿西北角。

　　而发现那丫鬟梨月的地方是在云阙门后的内院连廊拐角。

　　她之前猜测，梨月带李正良从药室前往芸熙阁，将要到达时，趁李正良不注意躲了起来。随后朝南沿连廊直行后又向东朝云阙门方向逃去。

　　可是这样的话，也有诸多疑点。

　　一、梨月属于洒扫处的粗使丫鬟，如何进入芸熙阁内院投毒。

　　二、毒是从哪里来的。

　　三、云阙门白日有侍卫把守，夜间也有嬷嬷轮值查验，还有粗使婆子巡逻落锁。梨月就算是没有碰到崔武等人，她想从云阙门逃跑的计划也根本行不通。更别提侥幸出了云阙门后，前往东、西两侧角门处出府也均需层层盘查身份及对牌。

　　柳飞眠有些想不通，梨月如此费尽周折，究竟图的是什么？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活命...

　　求死......

　　除非...除非梨月本就是死士或杀手，一个月前潜进世子府，伺机入芸熙阁下毒，投毒后尝试逃生，逃生无望立即服毒自尽。

　　倘若是这样，接下来要调查的重点就是：梨月的真实身份，她如何进的世子府，何人安排进来的。

　　理清了思路，柳飞眠无意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接着蹲下身在连廊拐角处仔细查看起来。

　　一旁观察着柳飞眠神色的崔武见状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心中不屑：还以为那女子有多大本事，连自己带路途中特意多绕了几圈都发现不了，不过尔尔。等下看她回去后怎么跟世子殿下交差。

　　正这般想着，他冷不丁听见一道沉静的声音：“崔大人。你过来看。”

　　崔武闻声看向柳飞眠所在的方向。

　　柳飞眠方才已经从地上起身，此刻正一手指向檐柱外侧转角的阴影处，另一只手招呼崔武过来。

　　“崔大人，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地方有些奇怪。”

　　崔武凑上前去，瞪着大眼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没发现。”

　　柳飞眠解释道：“那阴影处相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一些，我够不到，你伸手摸一下檐柱，看是否有什么不一样的。”

　　崔武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探去。

　　“哪有什么不一……”崔武话音猛地顿住。随即转头看向柳飞眠，“确实有些不一样。孟姑娘，这似乎是用什么东西在此处糊了一层。”

　　说完不等柳飞眠发话，他就利落地抽出腰间佩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层，只见刀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红色薄片和条状物。

　　崔武轻轻嗅了嗅，又伸出手指捻了捻，斩钉截铁地跟柳飞眠说道：“这是朱砂和熟桐油调和成的泥糊。不过涂上的时间不长，表面干了，内层还是软的。”

　　柳飞眠点头：“应是昨夜涂上的。崔大人，麻烦你把泥糊完全刮开，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崔武应声后立刻动手用刀刮了起来，把未完全干透的泥糊去除后，有一个小洞显露出来。

　　但他仔细检查了下，里面空无一物。

　　他皱着眉头跟柳飞眠说道：“孟姑娘，檐柱上方有一个不规则的小洞，之前应该有存放过东西。可惜发现得晚了，被人先行取走了。”

　　崔武说着又懊恼地用手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怪我。昨日碰见那梨月鬼鬼祟祟躲在连廊，将其擒住本想问话时，却听到芸熙阁有人中毒了。我想着把人一起抓过去审问，却没料到她直接服毒自尽了。

　　后面只顾着让人搜查了她的尸身，简单搜了两遍藏身处，就赶去了芸熙阁，没想到漏掉了这处重要线索。”

　　柳飞眠追问道：“崔大人昨日不是先听到芸熙阁有人中毒，率巡逻侍卫赶过去时正巧擒了梨月。而是在巡逻时先碰到了梨月，后才听说有人中毒的？”

　　“对对，没错。”崔武忙不迭答道。

　　柳飞眠思索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梨月就不是因为要看能不能有机会逃跑才躲到这里，而是下毒后还要来到这里传递或者接收什么情报或者信物。

　　在檐柱上凿洞的动静不小，而且现凿洞的话时间也非常紧张容易被人发现，这洞应该不是昨夜才有的。如果这个洞早就存在，只是平时稍作遮掩，加上在隐蔽角落，不被人发现倒也合理。

　　只是，这里是用于接收还是用于传递呢？

　　柳飞眠又问道：“崔大人，你们昨日有没有在梨月身上发现什么东西？比如纸条或是什么小巧的可以放在这洞中的……”

　　“没有。”崔武回忆了下摇头答道。

　　柳飞眠得到答复，点了点头，继续分析下去。

　　梨月是昨日戌时左右来到此处，随后被擒服毒自杀。将死之人再接收东西纯属多余。应该是从这里传递出去。她昨夜将东西放进去后，夜晚有人把东西取走糊上朱砂。

　　那就是至少还有一个同伙。

　　可惜这洞中东西已经不见了，什么也看不出，也只能暂时作罢。

　　柳飞眠对崔武说道：“崔大人，我们现在回去芸熙阁，去看看那边还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那……那芸熙阁到药室，和到云阙门的路线还需要带你去看么？”

　　“不必了，其他两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东西了。”

　　崔武现下已经对柳飞眠刮目相看，对她无所不应。

　　两人返回云栖阁。

　　回去的路上，崔武疑惑地问道：“孟姑娘，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地方有异样的。平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柳飞眠笑道：“崔大人，我从小眼力比较好，虽然是在阴影中，但仔细观察也能看出颜色深浅有细微的差别。

　　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在檐柱旁的栏杆下方发现了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脚印。要踩着栏杆借力才能够到达的高度，那要检查之处应当是在檐柱上方至少五尺往上。

　　我在女子中算是身量略高的，如若踩着栏杆，极限能达到二丈。确定了大致范围后，再仔细观察，就能确定位置了。”

　　崔武听完这一番分析后，才真真正正明白了聪明人做事和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怪不得孟姑娘一来，世子就对其委以重任。他现下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飞眠但笑不语。

　　两人返回芸熙阁时，崔武有些心虚，本想走在前面。但柳飞眠抢先一步，朝另一个路口走去。崔武发现她走的是没绕道的路线，又是心下惭愧。

　　原来孟姑娘早就发现了他的腌臜手段。自此，崔武对柳飞眠心服口服。

　　回到芸熙阁后。

　　柳飞眠先听了侍卫秦天汇报后罩房的搜查结果，没有其他可疑之处。只发现梨月入府时，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有一个用粗细竹管嵌套制成的双筒鸟笛。

　　据负责入府时搜查的安嬷嬷所说，梨月自述是其父在其儿时所制，其父去世后她就将鸟笛带在身边留作念想。

　　柳飞眠看了一会儿，将鸟笛拆开。发现其中一根细竹管里有残留着黑色不明药渍。

　　她让人把李正良叫来后，经李正良仔细对比，确认是同一种毒药。虽然毒药成分仍然未知，但至少来源已经确定。

　　接着她便跟崔武说让他把洒扫处的人也集合起来。询问那梨月是否有和其他人过从甚密，或者在洒扫处时是否有什么异常，以及梨月本来是在打扫各处，何日值守，昨夜为何去了别处。

　　崔武领命后便立马带着人过去了。

　　柳飞眠跟李正良打了声招呼后，便过去芸熙院的天井处。红棉将人召集好了聚在那边。

　　她身后的李正良内心却似起了惊涛骇浪。

　　李正良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崔武大为不解。去之前崔武还一副愤愤不平不屑轻慢的样子，怎么回来就对孟姑娘言听计从了？而且看他这模样，像是真心实意佩服。

　　虽然崔武一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他可不是那种轻易就服人的性子。

　　难道孟姑娘这么快就把崔大蛮子给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