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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事实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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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房屋结构特殊,民居房大部分首尾相连,将祠堂围在村子中央,柴房在祠堂外围的左侧。
大家伙都在忙着寻找食物或窝在家里节省体能,村长没有特地安排人手守着新余。
他们跑到祠堂门口,就听到柴房里头传来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事情我已经大概了解了,只是你单方面的说辞不太可靠,这事从未有人听闻过,说出来难以服众。”
新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为了摆脱杀人犯的罪名而作假。”
“我相信你,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子汉。”
他作为一村之长,需要在多方面进行考虑,也不能因为对新余的印象很好,就做出他永远不可能犯下杀人罪行的判断。
“他们当时已经没有理智了,鬼滑头被他们压在地上,他们那样子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人,几百年前我们拥有同一个祖先,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们两个见人就扑,力气大得吓人,我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和鬼滑头。”
山娃儿和传福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村长仲和站着,拄着一根造型流畅的拐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村长看了来人一眼,继续说:“这件事很难决断,这样吧,新余,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如果你被误会了,我会还你一个公道;如果没有人证,没有事实证据,你就会被关押在这里大半辈子。你刚才说的证人是鬼滑头吧,我现在去他家打听一下情况,我待会儿会回来找你的,关于你的最终审判,大家也会参与进来。”
“我会等着的。”新余捏紧了拳头,希望老天有眼。
“你们两个这会儿来干什么?”仲和打量了山娃儿和传福一眼,“新余还没被判罪,公报私仇的方法不可取。”
山娃立即挤出一张无害的笑脸,连忙朝村长摆了摆手。
传福注视着村长的眼睛说:“我们有点事情要问新余。”
“那好,你们两个走的时候,记得把柴房门锁好。”
见村长那老头走远了,山娃奇怪道:“村长怎么怀疑我们是来揍你的呢?”
“有人来过一回了,村长刚把他们赶跑。”说话间,嘴角还在抽痛,新余深吸一口气。
新余瑟缩在暗处,脸色苍白,双手反绑在身后,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他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刚进来瞧不仔细,他们这会儿看清楚,即刻明白了村长话中的深意。
传福记得在事发现场,新余用弓箭杀人,没有近战,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可见是有人偷偷溜进柴房里揍了他一顿。
新余可不像他到处和人结梁子,传福实在想不到他会招惹到谁,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就来揍人,用欺负人的方式来取乐,这群人真是目无法纪,在乱世指定是要逞凶作恶的。
“新余,”传福看着他,又看向山娃儿,“山娃儿,”他用舌头捅了捅口腔,把腮部顶出来好大一块,像是在思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信得过你们,有几件事我要和你们说,不过我们得讨论新余能否洗清嫌疑一事。”
新余和山娃儿同时抬起头,看向眼色忧郁的传福。
“新余,要是你把身家性命押在鬼滑头身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为啥?”新余心想他好歹救了鬼滑头一命,他哪能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没事的,没事的,”当个和事佬一样,山娃儿乐呵呵地说,“新余老弟的为人我信得过。”
传福冷笑一声,“鬼滑头说过多少真话,又说过多少谎话,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他那个人很记仇,尽管你出手相助,他也有可能倒打一耙的。”
“见鬼,”新余的心当下就冷了一截,“我怀疑他摸黑来我家菜园子偷菜。”
“啊?”山娃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们现在讨论的东西怎么像孩子在玩过家家。
“这不就得了。”传福扬了一下眉毛,神情有点儿诙谐,像是在拿新余打趣,对他说,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好自为之吧!
“那我该怎么办?”传福的话把新余吓得脸像石灰一样白。
新余确实对逃脱罪名太有信心,现在看来高兴得太早了,把信心建立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鬼滑头身上,无异于镜中花水中月,一切有利于脱身的依据都存在于那一座建在空中的楼阁。
那两个死人,一个是红梅,一个是铁栓。铁栓是鬼滑头的弟弟,亲人遇害,他不可能不受到情感的左右,加之他的生命被威胁,心智上受到那样的惊吓,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谁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屁话,就算他一五一十地招供,实话实话,一点儿不添油加醋,说他早上为了偷菜去到那里,只要他把他看见的事实说出来,说新余如何如何杀了红梅呢铁栓,新余就别想躲过这场牢狱之灾。新余的心拔凉拔凉的,他落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我承认红梅和铁栓是中了我的箭才倒地身亡的,”新余撇着嘴无可奈何地说,“可是我并没有做错。”
山娃儿大吃一惊,他听说了早上的事,可他没到现场去看,又一直在为启盛家的事情忙活,很多细节还不知情。
他总以为事出意外,有人把杀人犯的罪名栽赃嫁祸给新余,可是他亲口承认他杀人了,说明那人原本就是他要杀的。
新余就是个杀人犯,而且还不认为他做错事了,这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他脑子有点糊涂了,看向新余的眼神中有了恨意和恐惧,觉得新余被人揍是活该。
“你是个好人,”传福面不改色地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红梅是你妻子,”新余淡淡道:“你有什么理由帮我?”
谈话变得有点费脑筋,山娃儿插不了话,他的眼睛在两个人脸上转来转去,这会儿停在传福脸上。
局势有点儿难以预料,就不该答应和他一起来见新余,不知道他靠近新余有什么目的,会是为了帮妻子报仇雪恨吗?
山娃儿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新余那一边,认为他不会杀人,肯定是被误会了。他还生怕这误会不澄清,会像毛线球一样越缠越大,新余就没办法脱身了。现在他知道新余的确杀了人,他不能站在新余这一边,不然他就成了杀人犯的帮手。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在于,新余杀了传福的妻子,传福还说新余是个好人,他即使对妻子一点爱意也没有,也不至于帮杀人犯说话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山娃儿头脑恍惚了一下,突然间泄了气,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二人中间。
“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会站在这里,”传福的食指往地下指了指,“我们对真相都一知半解。”
新余和山娃儿动作再一次同步,不解而又迷茫地看向传福。
“我们知道的都很有限,但只要我们把我们所知道的都分享出来,事实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传福要跟他们说几件事,这些话不但能帮助新余摆脱杀人犯的罪名,还是能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线索。
“第一件事是,昨天我和江湖郎中赶回村子的路上,见到过铁栓一次。那时,铁栓就没有神智了,他朝我扑过来张大嘴巴要咬我。何郎中有手段,看他没有双臂,引他栽进一处旱坑。我们摆脱了他,以为他再站不起来,没想到他居然游荡到村里来了。”
太离奇了,两个人都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铁栓变成那样子很久了,他失去双臂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就和行尸走肉一样,任何一个人撞见他,为了自卫,都会把他杀死的。”
“第二件事是,”传福顿了顿,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离谱也很重要,他得确保两个人没有在开小差,“我的妻子红梅是昨天去世的,下午就入土了,我和土根、高正和水波四个人一起忙活的。”
山娃儿眨了眨眼睛,他真想掐自己一把,“我肯定在做梦。”
“确有此事,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红梅是你杀的?”山娃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天塌了,他居然和两个杀人犯共处一室。
“这不是重点,”传福朝着山娃儿翻了个白眼,怕被他误会,还是解释道:“人不是我杀的。”
“那我放心了。”其实山娃儿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老实说,也就放心了那么一点点儿。
“那我今天早上杀的人是谁?”
“也是红梅。”
“人怎么可以死了一次,又死一次?”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传福说:“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红梅下葬的时候人还没死?”
“我不知道,我不情愿去细想去深究,再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传福不太肯定地说,“按理说,红梅是死透了的。”
“没准儿你们把假死状态的人给埋了,你怎么确定红梅死透了呢?”
“你这种人不可理喻,”传福瞪着山娃儿,一字一句地说:“红梅脖子上的动脉断了,血是飙出来的,这是故事会吗,你要我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我又不知情。”山娃儿反击回去,但没有勇气和气头上的传福对视,他还想知道一些细节,比如红梅脖子上的动脉为什么断掉了,但憋在心里没敢问出口。
新余心思比较活络,把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想出个头绪来。
“还有一个地方很怪,红梅入土时四肢百骸是完整的,今天早上却少了一条腿,”传福看着新余,声音低沉下去,“你见到红梅的时候,腿还在吗?”
“我一开始没认出那是嫂子,”没想到这事这么诡异,新余战战兢兢地说,“对嫂子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独腿女人。”
“那么那条腿稍早前就断掉了,可是现在那条腿在哪里呢?”
有什么话堵在了山娃儿心口,没来得及说,过会儿又忘了,两人的对话冲击力太大,他有点融入不进去。
“今天上午,我爹,我娘,还有我,把红梅葬在原先的位置,那土坑像被人动过手脚,又像是红梅自个儿从里往外刨了土,但是终归没有找到那条腿,”传福嗓子哑了。
“是被人吃掉了吗?”山娃儿说,见两人齐刷刷看向他,他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你们不是说他们要吃了鬼滑头吗?”
“是谁吃掉的?”
“铁栓吧,”山娃儿鼓着嘴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是铁栓,还能有谁?”
“铁栓的手臂呢,”新余有个问题,“也是被谁吃掉了吗?”
“不可能是红梅,”传福煞有介事地说,“时间线对不上。”
“他们的同类?”山娃儿问,连忙解释,“我没说他们不是人,我指的是行为像他们一样的人,外面的世界肯定还有的吧!”
“不太像,”新余摇了摇头,“伤口很整齐,像被人砍下来的。”
山娃儿猛抽一口气,这口气太猛了,差点儿倒不上来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头脑中形成,有那么一个人像砍树一样,挥舞着斧头把铁栓的两只手臂给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