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抓进柴房 ...
-
红梅出现在山脚下一事有很多疑点,死过的人又怎会再被杀一次?
死在一旁的铁栓的死法也疑点重重,他早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何来被人杀死一说?
拜访江湖郎中那一路,传福打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传闻,让他可以跳出固有的圈子,拥有发散性思考的能力,得知眼见不一定为实的道理。
理智上,传福相信新余的说法。妻儿接连遇难一事刚刚发生不久,他还没从巨大的痛楚中恢复,有点儿神志不清,情感压了理智一头。
待他觉得危急存亡关头,一个人的生死可能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很有必要拉新余一把时,他已经被带走了。
早前,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人愿意相信新余的话。
在人们看来,人证物证俱全,新余就是杀人凶手,杀人动机随意编造一个,就可以严丝合缝地套在他的身上。
事实真相在他们的议论中,变得越来越离谱与扁平,脱离实际,遥远得像一个神话故事。
禾实处地理偏僻,有几个混混,有几个无赖,不无例外都是胆小怕事的,建村至今从未发生过这等惨案。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大家望向新余的眼神掺杂了点个人情绪。
人们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害怕他下一秒就变异,头上长出一对野牛般扭曲的犄角,牙齿像犬齿一样龇出来,从手指上长出随意能取人性命的利爪。
人群中,大家的表情很生动,即便最恐惧的人也是如此,像流云,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着。
唯有高正和水波二人陷入了茫然,呆滞木讷,面无表情,红梅是他们亲手埋葬的,对现实的体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其他人无法体验他们身上那种剧痛般的抽离感。
“安静点!”村长沉稳的声音响起,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村长仲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苍老的脸皮肤松弛,布满了皱纹,这是一张像苦瓜一样长满沟壑的脸。
这个自带威严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神情严肃地扫视着村民们。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他们想知道村长想怎么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不满意的话,他们可以随时提出反对意见。
仲和一把年纪了,是村里头年纪最长的几个老人之一,在村里威望素来很高,对于很多事情都是手拿把掐的,平时村里有什么大事,都是交给他来拿主意。
村长半眯着眼睛,先是看了看地上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新余,眉头紧紧皱起。
“人无法死而复生,死者家属节哀顺变,死者归还本家,家属们应该尽快处理后事,让死者入土为安。”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还不清楚,”村长沉声道,“在查清真相之前,先把新余关押起来。”
村长指了指两个村民,“你们两个先把新余架到祠堂,把他关在柴房里。”
顿了顿,村长继续道:“大家都散了吧,不要在这里聚集,也不要到处造谣,等事情调查清楚,到时候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村民们虽然还有些不满,但村长都这么说了,也没人敢再反驳。
有几个冒进的村民瞪了新余一眼,要不是不敢冒犯村长,他们多想把他就地正法。
新余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被村民们拦着不让过来的妻子和孩子,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突然之间,自己成了杀人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谣言四起,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的真相了。
铁栓的爹娘死得早,鬼滑头又是个不管事的主,他的尸体躺在地上无人认领,村长委托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把他埋了。
传福跪在红梅身前,看着新余被押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太多疑点,明明记得昨天下葬的时候,红梅并没有肢体不全,怎么今天不但莫名其妙曝尸荒野,还断了一条腿呢,是不小心弄断的,还是说弄断这条腿的另有其人?
他不敢再多想,一刻都不能耽搁了,扛着红梅的尸体转身朝着家里跑去。
儿媳妇和大孙子死得好冤,来福和雪莲还在以泪洗面,不知道山脚下发生了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
当传福把红梅的尸体往地板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时,两个人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闹哪出。
“你咋又把红梅的尸体挖出来了?”来富老爹嗫嚅着说。
不管人生前长得多么貌美,死之后都变得面目可憎,两个老人家被吓得半死。
“自己跑出来的。”传福并不知道是谁挖出来的,只是顺口这么回答。
两个老人家又被吓了一跳,险些儿晕厥过去。
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尽快把红梅脏了,传福尽量让自己从消沉的情绪中振作起来,喊上爹和娘一起上山去,也不顾老人家见不见得死人了。
两个老人搞不懂儿子这么分秒必争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找了风水先生看时间,不耽误下葬的时辰吗?
三人带着工具和遗体来到山上,传福发现原先那个坑果然被刨开了,很难说这是从外部还是从内部刨开的,竹席把尸体裹得紧紧的,如今也破损了。
儿媳妇是下葬过的,这儿的土坑都挖好了,怎么又要下葬一次?
这事闻所未闻,来富和雪莲傻眼了。
孬蛋紧赶慢赶,赶上了火急火燎往家里赶的土根,“我们得赶紧把那条断腿处理掉,万一那东西真的有问题,留在家里迟早会出事。”
“吃不了了吗?”孬蛋说:“那可是我俩个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的。”
“我的傻弟弟哟,要是你想吃,整条腿给你好了。”土根狠狠地剜了孬蛋一眼,“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忘了,今天早上红梅又出现了,阴魂不散的,指不定是来找那只残腿的,你敢吃吗?”
“那还是不了吧!”孬蛋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
就快到家了,两人见到山娃儿急匆匆地从对面跑来,脸上满是焦急。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山娃儿着急地问:“村长有在那边吗?”
对山娃儿的问题,两兄弟避而不谈,反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村长。
山娃儿直说:“启盛晚上病了一场,今天早上病情又恶化了,只怕是凶多吉……”
不过是生病了,事态不严重,好在村子里没发生其他怪事,两兄弟松了一口气。
“村长在那边山脚下,你过去找他就是了。”两兄弟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山娃儿小跑着去找村长,见到几人在押送一脸颓丧的新余,问走在队伍前面的村长:“我们借一步说话。”
“你们先把新余关进柴房,”村长招招手,“我随后赶过去。”
“山娃儿,你有事?”
“大事,”山娃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把新余关进柴房,但眼下这件事也很棘手。
闻言,仲和额头上两道银灰色的眉毛拧在一起。
“我怀疑启盛疯了,他家孩子出现了低烧症状,得尽快请郎中来,他家没有主心骨,桂英照顾大的小的抽不开身,得派个人去找寻。”
“这就难办了,”一头银发的村长抬头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低声喃喃道:“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睛。”
新余的双手被粗麻绳捆绑在身后,尽管他们念在往日的好,没有绑缚很紧,束缚感仍旧很强。
为了救鬼滑头,新余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囚犯,被关在一间柴房里。
柴房就几平米大,放置在这的柴禾不多,这儿几根,那儿几根,蜘蛛网到处张挂,这间房估计是好久没有派上用场了。
以前家家户户是齐心协力过日子的,有剩余的柴禾就搬到这儿来放好,作为公共财产一起保管,家族里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柴禾就搬出去烧掉。
这儿之前也充当过牢房,偶尔村民之间闹了矛盾起了争执,一旦打架动粗见了血,就会被关进这里关几天。
想起今早的事情,新余还觉得像一场噩梦。他在很惊险紧张的情况下,才把那两个怪物干掉,要是迟了一步,死的那个人可能是他。最可悲的是,其他人完全不能理解他正在做的事情。
新余想起来,在他解决了铁栓之后,那阵浓郁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叫人作呕,刚死的人身上会有这股气味嘛,人们怎么能对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视若无睹呢?
一定要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在铁栓倒地之后,新余克制着内心的惶恐,缓了缓心神,站起身,握着弓箭,小心翼翼地朝着尸体走去。
他这么做是要确认,这些怪物真的死透了,确保他们不会再伤害他或者村民,而非以一个杀人犯的心理,去确定受害者有没有死透。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铁栓的惨状,他的皮肤摸上去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度,他推断出他已经死了很久,刚死的人身体不会这么僵硬,也还有尚未被冰冷的空气吸收的余温。
新余的目光落在红梅身上,突然愣住了。
红梅的死尸疑点重重,先不说为何断了一条腿,得先弄清楚为什么尸体的身上那么多黄土,与血浆搅和在一起泛着黑橙色。
原来,红梅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新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空了一拍。
新余又一次想起江湖郎中提到过的活尸,活尸是一种邪病,染上的人死后还会活动,当时他以为是无稽之谈,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可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信,他明白何郎中说的话是有依据的。
新余无法判断禾实村如今处在什么境况,他没办法出去呼吁大家联合起来对抗这个共同的敌人。
他也没办法厘清,今晚在禾实村游荡的活尸,只有这两个,还是说,更多的活尸还在村子里游荡,如果此事属实,他真不知该怎么办。
新余不敢细想下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像一条条粘腻的鼻涕虫。
也许就算有机会告诉村民们这个可能性,他也会犹豫的,饥荒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村民们饿得面黄肌瘦,要是他们得知了活尸的事情,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况且就算告诉了他们,活尸一多,他们也没有什么战斗力,村子里老弱病残那么多,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就算知道了活尸的存在,多半也只能坐以待毙。
在村民们即将蜂拥而至向他讨罪时,新余握紧手里的弓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想着的念着的都是这一村人的生死大事。
如果到了无可挽回的一步,新余希望能有机会重新站在人们中间,做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
他是村里唯一的猎人,也是有能力对抗这些怪物的主力军之一,保护村民,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他站在一起,与他并肩作战,不管如何,他得拼尽全力。
新余心里也没底,如果活尸一个个来,他有办法制服他们,可要是活尸成群结队地到来,他只怕会丢了性命。
他只有一把弓箭,箭矢数量有限,哪怕他的箭术再高明,也很难同时敌对多个活尸。
形势所迫,也许在将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他的狩猎对象不再是动物,而是像自己一样可以直立行走的活尸。
如果哪一天,成百上千个活尸朝着村子涌来,他该怎么办?
新余的眼神暗淡下来,脸上失去了血色,旋即变得惨白,就好像肉身已经开始腐烂,就好像激情在瞬息之内逃遁了。
在村民们满脸惊恐,谴责他是杀人犯之前,新余心里想着都是这些,他一心想着要在村里组建一个自卫队,当尸潮来袭的时候有一手准备总比没有强。
该怎办,该怎办,新余站在田埂上,眼神复杂,思绪纷飞。
东方鱼肚白那一块的面积越来越大,天快要亮了,在他心里,却一片黑暗。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新余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柴房只有一扇窗,没有木窗,只有木框,六根木棍排列在窗框上,把光线分割成一块一块大小均匀的矩形。他的心是灰暗的,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