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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时枢侧影 潜局 你是铃星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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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心头稍稍松快,坐到铜镜前梳洗。她褪去繁复的宝珠璎珞,换上一身轻便的桃红色衣衫,几串碧玉配饰衬得她整个人如人间江南春日图景,桃红柳绿,竟然有些小女儿情长,无量灯还是一如既往的挂在腰间。
她从发间取下木簪,托在掌心静静看了片刻,轻轻搁在梳妆台上。就在簪子落台的一瞬,她仿佛听见林疏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不想让林疏伤心,可心底翻涌的悸动骗不了自己,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天命怀抱的温度。
白蘅听说明日才动身,也放下心来,有条不紊地收拾闭关要用的物什。他抬眼望见昔日的尊者这般清丽的模样,觉得非常亲切,不由得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九幽。
九幽站起身,面向白蘅轻快地转了一圈:“阿翁,好看吗?”
“好看,好看。”白蘅捋着胡须,笑着感慨,“尊者今日这副打扮,这副模样,倒像是小老儿的孙女呢。”
九幽一听,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纵然是找回了记忆,爹娘也不能再陪伴她左右,从昏迷中醒来,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白蘅、凌霄、林疏还陪伴在她身边,还有天命... ...
——— 什么王族之女亦、冥界掌灯人亦或是一尘天神女,这些沉甸甸的身份,在九幽心里,都抵不过亲情、友情与一份动心的情意来得真切珍贵。
她默默唏嘘。
白蘅无意打断了她的思绪:“尊者这是要去哪里?可不能走太远,你的神力还未恢复。”
“阿翁放心,我只是想去见见凌霄师兄。”重拾记忆,她有好多话想和凌霄说,听了林疏之言,九幽认为凌霄对天命有误会,想尽早和他说开。
九幽动身离开析木阁,打算先去大火阁寻凌霄。
在一尘天内,十二阁逐星而现,一岁一轮,哪一个星次当值,对应的那一座阁,便会自时序混沌里显现在一尘天,其余十一阁尽数隐没,消散在时枢殿的天轨之下,寻常神明寻不到入口。
唯有析木,被天命从流转的星轨里,单独摘了出来,令它长久驻留在一尘天,永不隐没。
九幽熟稔所有阁子隐现的法门,去往凌霄所在的大火阁,更是轻车熟路。
只是还未等九幽扣门,身后便传来一句提醒:“凌霄不在此处。”
九幽闻声转头看到了织梦,她身着雾蓝纱衣,周身浮着一圈淡蓝光晕。脸上覆着鲛绡面罩,坠着蓝玉流苏,看不出表情。
九幽看见她,心里一喜,清脆唤道:“师姐!”
织梦略有苦涩的说道:“我怎当得起关山天脉的公主称一声‘师姐’。”
九幽先是一愣,稍显尴尬的道:“师姐,怎么这样说。”
在九幽印象里,这位师姐素来不好亲近,虽也照拂她,却从不像凌霄那般贴心。她不知道,织梦素来看重尊卑秩序、天命权威。自知晓九幽的身世,她才算明白天命为何对这个小丫头这么上心。
可后来九幽在一尘天掀起无数风波,织梦对她的心思便复杂起来。
沉檀三千与九幽相融,天命又一意孤行将九幽带入一尘天,天命的种种举动完全不像她印象里大哥平日的行事风格。
她只好将天命种种反常的行为全部归罪于九幽。
“你是关山一脉遗珠,关山天脉独立于世,你的王族身份,本就可以和仙尊并肩。你唤我师姐,于礼不合。”
“幽儿虽寻回身世,却也受过一尘天大恩。” 九幽神色郑重,“师姐,你我之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这些虚浮的身份地位吗?”
织梦望着她恳切的眼神:“幽儿,你怎么还不懂。从前我教你阅遍典籍,古往今来,‘礼’字凌驾一切。你看周天星次,各行其轨,谁当显现,谁当隐匿,等级与秩序,才是维系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
九幽眼底浮起几分怅然:“秩序固然要紧,情意也同样珍贵。师姐,难道忘了我们昔日在人间一同追查真相的时候?”
“我是因为听从大哥的吩咐,才与凌霄一起照看你,不过凌霄他也不信任我,终究在凌霄的心目中,你这个师妹的分量要比一尘天重。”
“凌霄师兄误会了师姐,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织梦扬了扬眉:“凌霄没有误会我。大哥早已不满他频频插手你的事,派我随行,本就有看住凌霄的用意。”
九幽有些难以置信:“大哥他……”
织梦心绪难平:“他只是不愿除他之外,任何人插手你的事。为了你,他已经得罪三界诸神。不止三界,你抬头看看一尘天的天穹 —— 他动用本神权柄,借时序之力稳住析木,让它长久显形。大哥对你,实在太过偏袒。”
“师姐的意思是,我连累了一尘天,连累了大哥?”
说到这里,织梦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幽儿,算师姐求你,远离一尘天,不要随大哥去紫薇山。让一尘天重回安宁,不再卷入风波。”
“师姐……” 九幽从没想过,自己的到来,给一尘天带来这么多困扰。可织梦接下来的话,才是狠狠砸在她心上的一击。
“我知道,你心里爱慕天命。可师姐告诉你,大哥最在乎的是一尘天在三界的地位。权力才是一个男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九幽方才还沉溺在和天命之间朦胧暧昧的心动里,织梦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凉透了她的心。
织梦目光落在她一身桃红衣衫上,淡淡开口:“幽儿,还是正红长裙更衬你。” 不等九幽回话,她便转身独自离去。
九幽垂头丧气地离开大火阁,一时无处可去,只能去往时枢殿。天命外出办事,殿里只有鸣策。
因为九幽被安排住在析木,本应该在析木清修的鸣策,就识趣地常住时枢殿偏殿了。
偏殿清简,四壁绘着奇门星轨,玄玉案上刻有九宫纹路,摆着浑天仪、八门玉棋,堆叠着写满排盘推演的羊皮卷。身后屏风以银砂绘洛书九宫,精致非常,其中天盘地盘交错流动。
鸣策正伏在案前翻阅典籍,抬眼看见九幽,并不意外,温和唤她:“幽儿来了。”
九幽见鸣策待她一如往昔,心里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再见鸣策又不免想起由自己生辰推出来的末日景象。
“师兄在忙?”
“算不上忙,随手翻翻。大哥说,你们明日动身去往紫薇山?”
“嗯,还有一点时日,我想同各位师兄师姐道别。”
她从袖中取出鸣策的法器【震界】,打算归还。
鸣策见到了那熟悉的羊皮卷,说道:“这就留给你了,不必还给我。”他一边拨弄身前浑天仪,一边缓缓道,“紫薇山灵气充盈,虽不必用它卜测吉凶,却能助你修心,于你有益。”
“师兄既然如此说,那我便收下了。”
“嗯。”鸣策似是想起了什么:“幽儿把生辰放入【震界】,可有看到什么?”
九幽有些犹豫,末日景象太过恐怖,这件事她对天命也不敢提起。
鸣策见她神色,有些担忧地问:“不好吗?”
“很不好,师兄想看吗?“
鸣策的视线落在案上一卷自星纪密宗阁取出的古籍上。良久,案头香烛快要燃尽,他才低声道:“打开吧。”
九幽催动【震界】,将自己的生辰印记送入其中。羊皮纸上九宫飞快排开,一幅幻象自纸面升腾而出。
一切依旧如当日九幽与林疏所见,没有更改分毫:
时间之河倒流,自冥界深处宛若火山般喷薄而出,翻涌至人间。幽幽阴火缠绕着河水肆意蔓延,焚烧世间万物。河水流入大海,海内青龙搅起滔天巨浪。整片天空被赤红火光浸染,荧惑守心的凶煞天象高悬天际,天界神山塌陷,浩瀚银河干枯。三界生灵尽数被诡异异香迷惑心神,失去神智。冥界护卫将一个个失了神的仙尊神祇,纷纷推落幽冥高台。
就算是鸣策,也被这一幕震住。他唇色发干,握笔的手微微发颤,九幽第一次在鸣策脸上看见恐惧。
片刻之后,这景象重回法器之中,【震界】又恢复了平静。
鸣策深深吸气,慢慢吐纳,勉强稳住心神。
鸣策神色沉重地望着她:“幽儿,大哥带你去往紫薇山,本意并不是为了让你的神力更进一步。”
“我知道,大哥是想让我静养,养好伤势。”
鸣策缓缓摇头:“你是铃星降世,本就是劫难根源。沉檀虽已封印在你体内,短时间内不会爆发祸患,可吉凶纠缠缠绕,往后走向,谁都说不准。”
“师兄,此劫不能破解吗?”
鸣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就连大哥都没有万全之策,我们又能如何。” 他递过一只葫芦,“幽儿,别想太多。若是闭关之时烦闷难解、心事郁结,可用它同我传音。”
“这是?”
“紫薇山是与世隔绝的神山,和三界隔断。这葫芦是我早年自山中采摘,在一尘天炼化多年,可跨远传声。”
九幽接过的葫芦看上去平平无奇,不细看根本想不到它是一件法器。
“多谢师兄。”
鸣策点点头,又回到了案前,九幽临走前问道:“师兄,可知凌霄师兄去了哪里?”
“听说是大哥安排,派他去往人间办事。”
九幽明白,这一趟,是见不到凌霄了,便行礼告退。
九幽走后,鸣策依旧对着摊开的古籍。书页上,一行字迹静静铺开:
铃星降世,业火焚天。三千沉檀,泪洒幽兰。时间河畔,轮回不断。冥灯一盏,永夜星簪。一叶轻舟,无来无往,归家难。
屏风之后,凌霄缓步走出:“多谢师兄。”
鸣策淡淡道:“有什么好谢的,你当真不想再和九幽见一面了?”
“不了,要是被大哥知晓,又要有麻烦。”
“你如今这样,就不是惹麻烦?如此背着大哥,违逆他的心思,小心你另一只手也保不住啊。”
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右手:“无妨,事已至此,师兄不也是冒险帮我了吗?”
鸣策起身,双手拢入袖中看向他:“我只能帮你随时知晓九幽的动向。大哥的决断,我无力干涉。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九幽的命簿,唯有密宗的星纪阁可调阅,就算是幽冥王,想要拿到都很难。那个冒充玄邃的青龙,怎么能轻易得手?”
凌霄意味深长地道:“说不清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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