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微光》恶性泛滥

8、第 8 章

　　在我掌心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揉按下，他身体里那点僵硬和酸软似乎渐渐化开了，整个人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温软的奶油，更沉、更乖顺地陷在我怀里。环着我脖子的手臂也松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脸颊贴着我颈侧的皮肤，温度熨帖。

　　就在我以为他要这么趴在我身上睡着的时候，他却忽然动了动。长睫扫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慢慢从我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慵懒的水汽，看了我一眼，然后，撑着我的肩膀，有些费力地、动作迟缓地从我腿上滑了下去。

　　双脚踩在地板上，他趿拉着拖鞋，先是扶着我的膝盖稳了稳身形——腰大概还是软的。然后，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到客厅另一头，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光线很好，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蜷起腿，把自己尽可能舒服地窝进沙发深处，然后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了他的手机和一个便携的、带补光灯的小型手机支架。

　　我靠在长沙发上，看着他动作。只见他熟练地将手机卡进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又伸手拨弄了一下支架顶端那圈小LED灯，暖白的光线瞬间亮起，将他那张还带着未褪尽红晕、在光照下显得皮肤近乎透明的脸，清晰地框定在屏幕中心。

　　然后，他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进入了某个直播软件的后台。

　　“要直播？”我问，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操作着，头也没抬，“经纪人早上发了消息，说今天最好开个直播，跟粉丝拜个年，互动一下，维持一下曝光……毕竟过年嘛。”

　　他说得很平静，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我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根那点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又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而且，他坐姿虽然看似放松，脊背却挺得比平时直一些，手指在设置参数时，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他很快设置好了直播标题和画面参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像是在调整状态。然后，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上方，停顿了两秒，最后，像下定了决心，按了下去。

　　屏幕界面切换，变成了直播中的实时画面。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我熟悉的、温和、明亮、带着恰到好处亲和力的“营业式”笑容，眼睛弯起，对着前置摄像头挥了挥手。

　　“哈喽，大家新年好呀！我是许星辰。”他的声音也调整过，比刚才跟我说话时清亮了一些，带着笑意，“过年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开个直播跟大家聊聊天，拜个年！”

　　屏幕上，弹幕开始一条条飞快地滚动起来，大多是“星辰新年好！”“哥哥新年快乐！”“哥哥终于开播了！”之类的问候，夹杂着一些礼物特效。

　　他笑着，一条条地念着弹幕，回应着粉丝的祝福，语气轻快。他今天穿着那件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衬得人很干净温暖，几缕昨晚被汗水浸湿、今早又没仔细打理的粉色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在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反而添了几分居家和随性的感觉，引得弹幕里一片“哥哥今天好软！”“粉色头发！新戏造型吗？好好看！”“哥哥在家吗？背景好温馨！”

　　他一边回答着关于新戏和发色的问题，一边偶尔拿起手边妈妈准备好的果盘，小口吃着水果，动作自然。看起来，一切如常，就是一个艺人在新年期间，与粉丝进行的、再普通不过的温馨互动。

　　只有我知道，有些细节不同。比如，他回答问题时，偶尔会无意识地、飞快地瞟一眼我这个方向，又迅速移开。比如，他坐着的时候，身体会不着痕迹地、极其轻微地挪动一下，似乎在调整一个让腰部更舒服的姿势。比如，当有弹幕问他“哥哥是不是没睡好？感觉有点没精神”时，他脸上的笑容会瞬间僵一下，然后才用“昨天看春晚睡得有点晚”这种借口搪塞过去，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更深的红。

　　而我，就坐在几米外的长沙发上，在摄像头拍摄不到的角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用完美的笑容和得体的言辞，构筑起“艺人许星辰”的公众形象，应对着来自虚拟世界的、成千上万份的喜爱和关注。

　　阳光，直播补光灯的光，交织落在他身上。他坐在光里，对所有人温和地笑。而我坐在阴影里，目光描摹着他毛衣下，我曾无数次亲吻、抚摸、留下痕迹的身体曲线，描摹着他此刻因为直播而挺直、实则内里酸软不堪的腰背，描摹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偶尔瞟向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依赖和羞恼的眼神。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光里的他和阴影里的我，隐秘地连接在一起。一端是此刻必须呈现的、无懈可击的完美表象，另一端，是只有我们两人共享的、昨夜疯狂与今晨温存的、真实到滚烫的私密记忆。

　　这种认知，让一种奇异的、带着独占意味的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我看着他对着屏幕，用清亮的声音念出又一条粉丝的“土味情话”弹幕，然后被逗得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好看。

　　我也忍不住，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然后，在他又一次下意识地、飞快瞥向我这边时，我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

　　但他看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整张脸以惊人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红透了。他猛地扭回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在认真看弹幕，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毛衣下摆，揪得指节发白。而屏幕上的弹幕，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明显的脸红和慌乱，瞬间炸开了锅，全是“哥哥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太热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的疑问。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解释，声音都有些结巴：“没、没什么，就是……暖气开得有点大，对，有点热……”

　　我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笨拙掩饰的样子，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心里那股恶劣的、满足的愉悦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这就是我的星星。

　　在万人瞩目的光里，完美无瑕。可只需我一个无声的口型，就能让他瞬间从云端跌落，变回我怀里那个会脸红、会害羞、会失态、会为我露出最真实表情的，许星辰。

　　直播在一种微妙的、只有我和他才懂的、粉饰太平的慌乱中继续。他强作镇定，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弹幕上，回答着关于新年计划、新戏期待、甚至“哥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这种老生常谈的问题。脸上的红晕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慢慢褪去，但耳朵尖那抹鲜艳的颜色，直到直播结束都没完全消散。

　　他偶尔会趁回答问题的间隙，偷偷用眼风飞快地扫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控诉、羞恼，和一点点拿我没办法的无奈。每次我接收到这样的目光，都会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或者干脆用更直白的、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他，总能成功让他再次眼神飘忽，手指蜷缩，然后引来弹幕新一轮的“哥哥又走神了！”“是不是累了？”的关心。

　　这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互动，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在公开的直播画面之下，无声地缠绕、拉扯，将我们两人紧密地连接在只有彼此知晓的维度里。我在阴影中，像个掌控一切的观众，欣赏着他因我而起的、所有细微的失控和强装的镇定。

　　大约一小时后，直播临近尾声。他对着屏幕挥手，笑容重新变得自然和煦：“好啦，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来陪我聊天，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平安喜乐，万事顺意！我们下次再见哦！”

　　在一片“哥哥再见！”“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的弹幕中，直播画面暗了下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支架上那圈补光灯还亮着，发出一点嗡嗡的微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骤然松懈下来，肩膀垮下，脊背也不再挺直，疲惫地靠进沙发深处，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没动，依旧靠在原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补光灯，从支架上取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可能还在滚动的、直播结束后的评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侧脸在窗外投进的自然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色在卸下笑容后变得明显。

　　“累不累？”我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没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是那种精神高度集中后又骤然放松下来的虚脱感。

　　“过来。”我说。

　　这次，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直播时的神采奕奕，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残留的、被戏弄后的、小小的怨气。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撇了撇嘴，像是终于认命，又或者是身体的本能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他慢吞吞地、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依旧有些迟缓，走到我面前。

　　这次，他没有再跨坐上来，而是在我身边坐下，然后身体一歪，熟练地、带着全部重量，靠进了我怀里，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我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居家服布料，熨帖着我的皮肤。

　　我伸出手臂，环住他，手掌落在他后腰，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安抚性的揉按。另一只手则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那几缕染成樱花粉的头发，触感比平时干涩一些，带着染发剂残留的微妙质感。

　　“腰还酸？”我低声问，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嗯。”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在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明知故问，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后颈。

　　他没回答，只是张嘴，不轻不重地在我锁骨的位置咬了一口。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不满的撒娇。

　　我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给他。“直播效果不是挺好？粉丝都说你今天看起来特别……软。”

　　“许星河！”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我，脸颊又浮起一层薄红，眼睛里那点疲惫被羞恼取代，“你再说！”

　　“好，不说了。”我从善如流地收声，只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低头，吻了吻他气鼓鼓的嘴角，然后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睡会儿？妈估计下午才回来。”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昨晚消耗过度，今早又紧绷着神经直播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在我熟悉的怀抱和一下下温柔的揉按中，那点羞恼很快被倦意取代。他重新把脸埋回去，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

　　我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有节奏地在他腰间和后颈按摩。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沙发扶手，慢慢爬到我们交叠的腿上。岁岁不知何时也跳了上来，在我们脚边找了个温暖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球，呼噜声渐起。

　　客厅里一片静谧安宁，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挂钟指针规律的滴答。昨夜所有的激烈、今晨所有的微妙对峙、方才直播时那些隐秘的暗涌，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和此刻紧密的相拥，融化、沉淀，化作了更深邃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依恋。

　　我低头，看着他沉睡中放松的眉眼，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全然依赖地蜷缩在我怀里的模样。

　　这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我想。

　　而此刻，这个世界，正安睡在我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