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伊利沙伯杜

26、第四卷 6 名字

　　夏洛特走进汤普森医生在哈利街的诊所。自十五年前，老利文斯顿先生资助他研究那种夺走其妻性命的疾病以来，他便一直是利文斯顿一家的家庭医生。如今，他已年过半百，但精神依旧像年轻人一般饱满。

　　他带她来到这里唯一的一间病室，平时鲜少有人占据，因为它是专门为利文斯顿家的人准备的。现在，在那张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佩内洛普。她头上缠着绷带，昏迷不醒。

　　“是爆竹，孩子们玩的玩意儿。马突然受惊，狂奔起来，最终翻了车。”

　　“她会……”夏洛特欲言又止，但汤普森医生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可能会长期昏迷。”

　　夏洛特闭上眼睛，突然有些站不住了。医生扶她出来，让人给她倒了一杯白兰地。他对她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凭他多年行医的经验，他对病人最终醒来持积极态度。

　　但这些话很难安慰到夏洛特。也许是白兰地起了作用，几分钟后，她感到没那么头晕目眩了。又坐了一会儿，她便站起来，医生把她送到马车上，叮嘱了车夫几句后，才目送她离开。

　　下午，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登门，打断了夏洛特阴郁的沉思。

　　是佩申斯督察。一见到她，他便站起身，客气地说：

　　“抱歉打扰你，利文斯顿夫人。我知道你不见客，但是我一定要来见你。”

　　“是什么事，督察？”夏洛特问道，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是关于利文斯顿小姐的。”

　　“……希尔达？”夏洛特愣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今天碰巧看见她了。”督察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她和……某位女士在一起。确切地说，是和莉迪亚·费利小姐在一起。你认识这位小姐吗，利文斯顿夫人？”

　　“不。”夏洛特回答，“我只知道，希尔达待在她朋友博蒙小姐家里。”

　　“显然她没有。她可能认识一些……一些女士朋友，而她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不违反法律，但是……考虑到利文斯顿先生的社会地位，一旦此事为人所知，丑闻将是不可避免的。”

　　夏洛特脸色发白，因为她已听懂了佩申斯督察的暗示。

　　“你人真好，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不敢想象，要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代表利文斯顿先生感谢你的好心提醒，佩申斯督察。”

　　“只是举手之劳。”佩申斯督察腼腆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利文斯顿夫人，苏格兰场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处理。”

　　夏洛特让管家送督察出门，接着便叹了一口气，歪倒在沙发靠垫里。

　　莉迪亚·费利……

　　她在脑海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想起了什么。她一定听过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还有人向她提起过它。

　　她叫回了管家。

　　“你能把昨天的报纸拿来给我吗？”

　　“哪一家报社的，夫人？”管家用死水一般的语气问。

　　“全部。”

　　三分钟后，夏洛特在一沓报纸里翻找着。

　　“在哪里……”她边翻边嘟哝，“啊，就在这里！”

　　每日电讯报的戏剧栏里刊登着当晚演出的演员表。昨天，当她和佩内洛普坐在一起的时候，她曾向她念过。

　　兰心剧院——《皆大欢喜》
　　……
　　罗瑟琳——艾达·惠特科姆
　　西莉娅——玛格丽特·林顿
　　菲苾——莉迪亚·费利
　　……

　　随着夏洛特的目光往下移动，她的心，有那么一刻，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