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71、碎碎念 每次经

　　每次经过以前住过的地方，我会习惯性地去看原来的房子，看它的窗帘和窗户有没有拉开，猜测它的新命运是什么样的。我会想起曾经在那里面住过的感觉，“家”的感觉，怀念的感觉。不管离开了多久，它仍是我的“家”。

　　家不局限于地点，哪里给我安心感、有快乐的回忆，哪里就是家。我念旧，又喜新。新买的衣服可能没穿，刚洗过一次，心动消失了，不想穿。大学买的摘抄本，糟烂得不成样子，内页脱落，我没嫌弃它，珍藏着。翻开它，看到的不仅是抄下的好句子，而是独一无二的回忆，十几年的岁月在用力写下的文字和泛黄柔软的纸张间留下了痕迹。

　　记忆断断续续，越久远的事记得越清晰，有人说年纪大了是这样的，我有不同意见：以前够遥远，不快的事情不见了，剩下的是美好的东西。当下的生活不够美好，所以人们把它们当成了乐园的所在，去咀嚼它们的好处，不断去加深好的印象，超脱了固有的、真实的触感，因而着迷。

　　人逐渐老去，经历的不快越来越多，朋友背叛、至亲离世、夫妻关系疏远、孩子不理解，于是在远离一切痛苦的遥远时空，那些已经被遗忘过的记忆，散落在无人的海滩，等待着痛苦不堪的人去拾取，怀抱美梦熬下去。

　　成年人是第一次当成年人，TA们没机会尝试一遍又一遍，去试错，去纠正做得不好的地方，人生是单行道，错了就是错了。读书时考试，考不好多做容易出错的题型，总有一天会打败难题。人生可不是。在无望的世界里，一次次的努力得来的是失败，一次次的失败的冰冷在内心积攒，人会怀疑：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差了？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成？我的努力没有用，还要去想新办法，去试试看能不能行吗？不行动，就不会有失败，我受够了失败的绝望，我不想去做了，让人生烂透算了。

　　破罐子破摔，耗尽了心气，再没勇气去做改变，走上下坡路。有人受不住打击疯了，有人虽然没疯，一摊烂泥般躺在破烂的房子里等死。

　　老家的镇上有个男疯子，疯疯癫癫在马路边随机攻击路人。初中英语老师说，那人是他同学，记忆力强，一本书能从头背到尾，从尾背到头，成绩非常好。那年代，考上大学被人顶替是常有的事，疯子在此之前不是疯子，受了刺激，疯了，一个本该光明的人生碎了，一个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无人在意。

　　还有的人是在外工作受了打击，想不开疯的。当了疯子，嘴里说的却是普通话，也记得要穿上西装。在普通的日子里，一个又一个人碎掉了。

　　在道别时，我常说两个字：保重。保重身体健康，保重心里健康，好好活着。人世多艰，不管再艰难，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心态，面临绝境，要心怀希望，有了希望，还要一直一直行动，希望加行动，方能摆脱当前处境，走出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