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69、中老年人的情绪困境 社会是

　　社会是残酷的，对年幼的孩子和年轻人怀有包容心：坏脾气被看作是个性；幼稚是可爱的，让人哇哇大叫赞叹的；无知是惹人怜爱的。这一切在步入中年后立马发生转变。

　　人们说中年人老而不自知，说TA们轻信别人的客套话，认为自己的皮肤仍如少年般娇嫩。每个不符合身份的举动在被审视，每一个无知的瞬间在被指责。年轻人叫嚣着：滚开，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人该给我们让路了！

　　年幼的人遇到不平的事会哭泣，中老年人们却不能哭。哭是难看的，人们不会对一个正在哭的中老年人感同身受，TA们会说：这人的脸这么老，却一点不成熟。

　　伤心、难过、无人理解的苦闷、生活的重担、层层累积的创伤，日积日累，压垮了人，形成了古怪的性格，遭人厌烦。

　　最难的就是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要养育孩子，要照顾老人，每月的工资哗哗往外流，掏掏口袋，是空的。存不下钱，也改善不了家人的生活。有车贷、房贷，或者居无定所，温饱成为问题。生活的压力悬在头顶，一旦工作出现问题全家便要喝西北风。熬白了头发，熬浑了双眼，不被理解，在深夜静静地揭开伤口，无声地流泪。脆弱不能显现于人前，有时忍不住说了，反而忍人耻笑。亲身的经验教训想说给人听，想避免年轻的人走同样的弯路，被嘲讽倚老卖老。

　　为什么中年人越来越沉默？因为说了也是白说，无人耐心倾听。可是TA们需要被世界看见：TA们的困境，TA们的喜怒哀乐，不是一文不值的呀！坏情绪不应该被压抑在心底，而是要倾诉。没人听没关系，说给手机听，开个直播絮絮叨叨，缓解烦恼。或者写下来。书写字排放的忧郁可比二氧化碳要多。

　　年轻人的声音大，掩盖了中年人的声音。TA们默默努力，所得依然不多，于是窝囊、没用、废物等等邪恶的词汇一律往身上招呼，在自身的痛苦外又添一层痛苦。

　　人到中年，朋友和亲人不再如年轻时亲密，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也仿佛是孤身一人，内心那个幼稚的小孩在彷徨无助，表面上却要维持体面、严肃、威严、成熟、稳重的形象，维持在社会中的位置。多想休息，多想由着性子做真正的自己。没法做，舆论不允许。

　　到老了，创伤的痕迹如用刀削斧凿般深刻，更无人理解了。人们看到古怪的行为，固执的习惯，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我看过许多老人，双眼茫然地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不知所措。一天天挨着日子等死，被人嫌弃。古怪是表相，内里是从未被正视过的创伤。

　　我们的社会在科技上发展得太快了，在人文关怀上漫不经心，忽视了人们的心理健康和精神健康，而就看过相关医生的患者的描述来看，TA们并不专业。在培养专业人才的同时进行正确科普，让人们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应该怎么去解决，鼓励有问题及时寻求别人的帮助，而不是硬抗：要正视问题，不是逃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