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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她笑起来的 ...

  •   飘摇细雨中,那座隐匿在半山腰的小木屋静静伫立,被湿漉漉的绿意环绕,像是超脱于喧嚣世界之外的一个孤独而安宁的梦。

      顾白屿爬上半山腰,微湿的黑发贴在额前,带着一身清冽的潮气。他走到木屋门前,果然看见那把挂锁被打开了,虚挂在门环上。

      他伸手,刚想推开门,但看见鞋上粘的厚厚一层泥巴,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瞥见一旁一个稍深的水洼后,他找了两块砖头,放在水洼边踩在上面,用木棍把鞋底的泥土一点点剥掉,又用水洼里的水把剩下的污泥洗干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从水洼到门廊的这一段路稍显泥泞,他想了一下,踩着两块石头轻易地越了过去,又在木板上踩了几下,确定脚印是干净的,才轻轻推门。门却只开了一道缝隙,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透过门缝,他看见一把椅子斜斜地卡在门后。

      心中某种悬着的情绪悄然落地。看来她还是有警惕心的,虽然不多。

      他加大了些力气,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木头受潮后特有的清香和久无人居的尘埃气。

      一楼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渗入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那张唯一的床上,一个身影蜷缩着,似乎被楼下的细微动静惊醒,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是许北溟。

      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与惺忪。她的目光没什么焦距地向下望来,正好与仰头的顾白屿对上。那一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确认站在楼下的是谁。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掀开身上那床薄薄的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向楼梯口。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无力的疲惫感。

      楼梯又高又窄,木质踏板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眼神还因初醒而有些涣散。

      顾白屿站在楼下,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目光紧跟着她有些踉跄的脚步。

      就在她下到倒数第二个台阶时,脚下果然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顾白屿瞳孔一缩,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抓住了许北溟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嘶……”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细弱的痛吟,从她苍白的唇瓣间溢出。

      顾白屿低头,顺着自己握住她胳膊的手看去。因为他的拉扯和她刚才的动作,那稍显宽大的的袖子向上滑了一截,露出的那一小截纤细手腕和手臂上,赫然遍布着青紫交错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带着结痂的血点,在她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几乎触目惊心。

      许北溟触电般地将手臂从顾白屿手中抽回,慌乱又迅速地将袖子拉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伤痕。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不在,我暂借你的地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白屿指尖还残留着握住她胳膊时,那纤细骨骼的触感,以及……触及淤青时,她瞬间的僵硬。几乎是看见那个被打开的门锁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而现在猜测被彻底证实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余下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顺着她的话回答:“嗯。”

      许北溟走到桌边,扶着椅背站稳,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真实的疑惑,“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这里干什么?

      她在这个庇护所里躲了两天,大概不知道有人在为她担心。谈与舟总是会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她的空位上,眉头紧锁;李盛扬也招呼自己的狐朋狗友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夏宁帆更是担心到连学习都没了心思,在她消失的第二天,翘了课冒雨等在她家门口,甚至不惜来拜托他。他的眼神充斥着恳求与担忧,让人感觉他湿润的面容并不只是因为雨水。

      他来,是因为夏宁帆的请求,还是,他本身就想来?

      无论是什么,在这一刻,顾白屿都不打算说出口。

      他的眼神在小屋里游走着,最终停在了灶台上,给自己找了一个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来吃饭。”

      他走到厨房,蹲下身想要打开橱柜,去拿自己之前存放在这里的泡面和鸡蛋,却突然想到,如果她这两天真的都在这里的话,应该恰好吃完了。

      可是,当他打开橱柜时,却愣住了。泡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包都没少,旁边的篮子里,几个鸡蛋也安然无恙。

      一股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担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的那个纤细的身影,呼出一口气,尽量平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两天你吃的什么?”

      许北溟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闷闷地回答:“什么都没吃。”

      “什么都没吃?!”顾白屿惊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迅速拿出四袋泡面和四个鸡蛋,动作有些急,锅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开水龙头,冲洗着那口小锅,水声哗哗中,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算要减肥,你也对自己太狠了吧。”

      许北溟只是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望着顾白屿忙碌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但明白得似乎并不通透。

      很快,小木屋里弥漫开泡面浓郁诱人的香气,驱散了原本的清冷。顾白屿将小锅端上桌,特意离许北溟远了一些,拿起一个白瓷碗盛了起来。

      许北溟抬起眼皮,看了看顾白屿手中的那碗面,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弧度,“我可没说我要吃。”

      顾白屿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妥协:“我求你吃,可以了吧?”

      许北溟阴霾密布的心,似乎因他这句话和这熟悉的互动,稍稍漏进了一丝微光。她伸出手,想去接那碗看起来分量刚好的面。

      然而,顾白屿却用手中的筷子头,轻轻地敲了下她的手背。

      “谁说这碗是你的?”他挑眉,说着直接将那个还在咕嘟冒着小泡的小锅推到了她面前,锅里是剩下的、满满当当的面条和四个圆润的荷包蛋,“这才是你的。”

      许北溟看着眼前这口分量惊人的小锅,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顾白屿,你说实话,你是真的把我当猪了吧?虽然我属猪,但这不代表我就是猪好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些力气,脸颊也泛起一点淡淡的红。

      顾白屿看着她难得生动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他实在没办法跟她在这时候争论食量问题,只好退了一步。

      “你先吃,剩下的留给我。”他顿了顿,用筷子指了指锅里的蛋,语气不容商量,“但是要把鸡蛋吃了。””

      许北溟看了眼锅中那四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蹙起了弯弯的眉头,试图讨价还价:“鸡蛋吃多了胆固醇会变高,你夹两个走。”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不夹走,我就不动筷子”的固执姿态。

      她这副样子和她平时极为不同,像是个知道自己被宠爱而肆无忌惮使小性子的小孩子。顾白屿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拿起筷子,从锅里认命地夹走两个稍小的鸡蛋放进自己碗里。

      “现在可以了吧?”

      许北溟这才像是取得了某种胜利般,满意地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重新拿起筷子。她低垂着眼睫,盯着锅里升腾起的热气,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却无比清晰落入了顾白屿耳中。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瞬间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冷冽的轮廓,但他的眼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窗外持续了一整天的淅沥雨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歇了。只有屋檐积蓄的雨水,偶尔滴落在下方叶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更衬得木屋内一片宁静。几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从逐渐散开的云层缝隙中透出,斜斜地照进小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斑。

      木屋外的雾气慢慢散了,风裹着湿润的泥土香和松针的清冽钻进门缝,拂过许北溟搭在桌沿的发梢。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锅里的泡面,热气氤氲着往上飘,在她鼻尖凝了层薄薄的水汽,把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蒸得亮了些,眼尾的红还没完全消,是刚才被热气熏的,还是之前藏了泪,顾白屿没问。

      他还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看着她把裹满汤汁的面条送进嘴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一个小弧度,想: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笑的时候,眼尾弯出点浅淡的纹路,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总垂着眼睫遮着情绪,此刻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眼底,能看见细碎的光在里面晃。

      可不过一秒他的眼神又变得黯淡,潜藏着危险的漩涡。他的目光又飘向许北溟,此刻她正夹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咬开,眉头轻轻皱了下,大概是蛋黄太烫,却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轻轻哈气的模样,像只护食的小兽,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和她手臂上的那些伤痕完全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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