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楼》橙夏光浅Laura

3、孤闯归寂

　　残雪未融，山风卷着寒雾，漫过通往归寂山庄的唯一山道。

　　沈延书策马疾驰，玄色衣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三日不眠不休，眼底只剩焦灼。他一路循着苏清晏留下的细微痕迹赶来，眼看山庄轮廓已在雾中浮现，前方却忽然横出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红裙，立在山道中央，眉眼骄矜明艳，腰间悬着一柄软剑，正是秦家大小姐秦偌晞。她抬手拦住去路，语气带着几分被冲撞的不耐。
　　“此路是我家地界，你这般横冲直撞，眼里还有规矩吗？”

　　沈延书勒马停住，无心纠缠，只淡淡开口：“我有急事，借道一用。”

　　“急事？”秦偌晞挑眉，上前一步，拦得更紧，“谁都有急事，凭什么你说借道就借道？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过去。”

　　他本就心急如焚，被这般无故阻拦，语气也冷了几分：“让开。”

　　“我偏不。”

　　一言不合，秦偌晞手腕一翻，软剑如赤练般出鞘，剑气轻灵刁钻，直逼他肩头，出手虽烈，却留了分寸，只意在拦人，不意在伤人。

　　沈延书无奈，只得侧身避过，长剑出鞘半寸，以守为主。剑光交错，红影与玄影在山道上缠斗起来。

　　秦偌晞的剑走轻灵，招招灵动，似山间野火，明艳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沈延书剑法则沉稳厚重，守得滴水不漏，明明占着上风，却处处避让，不与她硬碰硬。

　　数十回合下来，秦偌晞渐感气息微促，见他始终留手，心头那点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她故意卖个破绽，软剑斜斜削出，沈延书果然收剑避让，她趁机旋身后退，剑尖点地，喘了口气。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延书眼底的冷硬淡了些许，秦偌晞脸上的骄纵也散了几分。
　　她抬眼打量他，嘴角竟勾起一点笑意。
　　“身手倒是不错，人也不算蛮横。”

　　沈延书收剑入鞘，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姑娘剑术轻灵，在下无意冒犯。”

　　“看你这般急切，是要去归寂山庄？”秦偌晞瞥了一眼远处雾中轮廓，撇了撇嘴，“那地方古怪得很，我劝你小心。”

　　他略一点头，算是谢过。
　　“多谢提醒。”

　　“既然不打不相识，我便不拦你了。”秦偌晞收回软剑，抱臂站在一旁，却在他策马而过时，忽然补了一句，“活着出来，下次再比一场！”

　　沈延书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应下，像是无声的约定。

　　不多时，归寂山庄朱红大门已然在望。沈延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抬手重重叩门。
　　“开门，我找苏清晏。”

　　门内一片死寂，连半点儿人气都无。他心头一沉，不再多等，足尖一点，身形掠起，越过高墙，落入空寂的庭院。

　　石板路上覆着薄雪，廊下灯笼蒙尘，寒梅在风里微微颤动，整座山庄安静得诡异。

　　“苏清晏——”
　　他扬声一唤，回音在空荡的楼宇间散开，没有半点儿回应。

　　沈延书循着直觉往山庄深处走去，靴底碾过碎雪，发出细碎声响。越靠近内院，他心头那股不安便越重。

　　而暖阁之内，苏清晏靠窗坐着，神色平静。谢临渊立在他身侧不远，不近不逼，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他与外界隔开。

　　外面的呼喊断断续续传来，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苏清晏微蹙的眉尖，语气清淡。
　　“外面那位，很是在意你。”

　　苏清晏轻声道：“他是我旧识。”

　　“旧识。”谢临渊重复一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才几日，便让你这般分心。”

　　他微微侧身，恰好挡在苏清晏与阁门之间，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占。
　　“你不必应他。他既闯进来，便让他慢慢找。”

　　“谢临渊，你不必如此。”苏清晏抬眸看他。

　　“我只是不想有人扰了你。”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看清苏清晏眼尾淡淡的红，语气轻得像叹息，藏着刚相识便已生根的偏执。
　　“归寂山庄既留了你，你这几日的安稳，便该是我的。”

　　话音未落，阁门外脚步声急促而至，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呼喊。
　　“苏清晏！你在里面吗？！”

　　谢临渊直起身，淡淡看向阁门，眼底没有戾气，只有一层极淡的护短。他没拦着苏清晏应声，却先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一触即收。

　　下一刻，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冷风卷着碎雪涌入，沈延书持剑站在门口，气息微乱。可在看清屋内情形的一瞬，他眼底的急切与戾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清晏安然坐在椅中，谢临渊立在他身侧，两人自成一方天地，旁人插不进去。

　　沈延书握剑的手松了松，没有冲上前，也没有出言质问。他只是收了几分剑势，站在门口，守着分寸，声音平稳。
　　“清晏。”

　　只这一声，便再无多余动作。

　　谢临渊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沈延书，神色淡淡，没有挑衅，也没有敌意。只那一眼，已将所有界限，划得分明。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窗外风雪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