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欲》疯勒鸦

2、树塔初生

　　02

　　完成义务教育的那天，乌欲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未来的轮廓。

　　——一名为了属地抛头颅洒热血的勤劳树主。

　　但是，乌欲并不想让自己一个人苦苦奋斗，最后拿个没毛线用的特别奋斗奖，属地却还在原地踏步。

　　所以……
　　乌欲选择尽快找到免费劳工，不，伴侣，一起为属地发展做贡献。

　　毕竟，人多，力量才大。

　　*

　　“这个好吃。”
　　云丹银捏着筷子的手指纤白，将一块粉白晶莹的甜糕轻轻放入乌欲面前的瓷碟中。

　　他目光灼灼，期待着对方品尝。

　　乌欲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送入口中。
　　糕体滑嫩清甜，带着淡淡的香气，确实爽口。

　　他睫毛微动，眼底掠过满意。

　　这一点点变化，被云丹银精准捕获。

　　他脸上霎时绽开毫不掩饰的喜色，语调都轻快起来：“这是用雪豆做的凉糕，夏天吃最解暑……你喜欢吗？”

　　乌欲又尝了几块他夹来的点心，动作斯文。
　　他目光落在云丹银脸上，忽然问，“你很喜欢这个？”

　　云丹银用力点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白得有些烫人：“网上都说，匹配度高的伴侣，喜好也会相近。我…我想多了解你，想多一点共同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

　　这样毫无保留的靠近，让乌欲轻轻笑了。
　　他音色温和，话语却像羽毛，搔在人心尖最软处：“想待多久都可以。”

　　云丹银呼吸一滞，捏着筷子的指尖蓦地酥麻，热气从脖颈一路烧上耳根。

　　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对面那人含笑的眉眼，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滴滴——”

　　腕上星脑适时响起的提示音成了救星。

　　云丹银匆匆低头操作，掩饰慌乱。
　　余光瞥见乌欲已经将视线移向别处，他心念微动，指尖划过，关闭了隐私屏蔽。

　　“我们还没加好友呢。”
　　他抬起手腕，将星脑的感触区打开，朝向乌欲，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乌欲从口袋中取出一只掌式星脑，扫到云丹银的小动作时，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抬眼，朝云丹银笑了笑，随即将星脑一角轻轻碰向云丹银的星脑。

　　“叮”的一声轻响。
　　长达三个月的遥遥相望在此刻成了列表里一个真切的名字。

　　云丹银看着他手中的设备，好奇道：“你用掌式星脑是为了打触屏游戏吗？”

　　“巫尔梅沙没有售卖全息设备。”乌欲答得平静。

　　“……那里，这么落后吗？”云丹银有些愕然。

　　“他们崇尚原生态，”乌欲笑了笑，意味不明，“不断网，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

　　静了片刻，云丹银忽然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试探地唤道：“小欲。”

　　乌欲抬眸看他。
　　眼前人面容精致可爱，带着天然的少年气，那双圆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盛着显而易见的亲昵与讨好。

　　让他叫“哥哥”？
　　乌欲心底失笑。

　　“叫我哥哥吧。”他微笑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丹银“啊”了一声，唇微微嘟起，显出一丝不情愿，可对着乌欲那张总是含笑，却又看不透深浅的脸，拒绝的话在唇齿间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肩膀垮下来，闷声道：“……好吧。”

　　那点小小的郁闷转眼就被他抛开，他又振奋起来，亮晶晶的眼珠转了转，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继续交流，拉近彼此距离。

　　饭用过了，基本情况也了解了。
　　匹配度带来的天然契合也让他们相处得分外融洽，和谐。

　　可长长的白天还剩许多，总不能干坐着。

　　机器小管家077无声地收拾好餐桌，又默不作声地摆上两杯清淡的果饮，最后安静退场，偷偷在角落里笑眯眯地望着两人。

　　云丹银抿了口微凉的饮品，冰意让他勇气稍增。

　　他侧过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赧然：“小欲哥哥。”

　　“嗯？”乌欲从走神中敛回思绪。

　　“你累不累？”云丹银问，“从巫尔梅沙过来，路程很远吧？”

　　悬浮车再舒适，但长达数小时待在密闭空间里，对身体也是负担。

　　“还好。”乌欲答得简短。

　　“那……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云丹银提议，目光却仔细描摹着对方的神色。

　　出去？

　　乌欲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从早上通过教育考核，再到马不停蹄地坐车来到这里，与云丹银见面……

　　人肯定是疲惫的。
　　只是他一直掩饰得很好。

　　但是这人同样马不停蹄地想要努力升温两人的情感，虽然不谋而合，但……

　　……再转个地点逛，他真是真不行了。

　　他抬手，掩唇打了个极轻的呵欠，眼里顿时漫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眼尾也染上淡红。

　　乌欲偏过头，看向云丹银，语气里透出些许慵懒与无奈：“其实……是有些累了，我想先去休息一会儿。
　　晚上，再麻烦你给我看看星际联校的历年考试内容，可以吗？”

　　他说话时，那双浸着碎光的狐狸眼一直弯着，像细小的钩子，若有若无地勾着云丹银。

　　云丹银其实一直不太敢直视乌欲太久，一旦看太久，脑子就会变得格外凌乱。

　　因为……

　　……他是一个超级颜控。

　　现在，他盯着对方笑眯眯的面容超过三秒，整个人也开始晕乎乎起来，呆头呆脑地回答：“好、好吧，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我带你去！”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领着乌欲上了楼，直到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才收回思绪，抬手捂住发出“咚咚”声的胸腔。

　　心脏正疯了一样地鼓噪。

　　他闭上眼，脑海中尽是乌欲满目柔和的笑容和水光潋滟的眸。

　　今天，真是个好得过分的日子。

　　“嘿嘿…嘿嘿嘿……”

　　*

　　夕阳西沉，将天幕煨成一片暖融的橘红，像打翻的蜜糖。

　　飞鸟的剪影掠过，留下几声悠长的啼鸣，在渐起的晚风中散开。

　　云丹银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毛绒小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面前的平板光幕闪烁，播放着什么，嘈杂的嘶吼与爆炸声零星传出。

　　窗边垂落的花植藤蔓，在地板上拖出长长，摇曳的影子。

　　乌欲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幅静谧中带着几分闲散的画面。

　　他脚步放得轻，慢慢走了过去。

　　直到身侧的沙发微微陷落，一股淡淡的晚香玉味道钻入鼻腔，云丹银才倏然惊觉，慢半拍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云丹银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猛烈跳动起来。

　　昏黄的光线为乌欲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神情是休息舒爽后的松弛，周身漾着一层微不可闻的柔和气质。

　　乌欲朝他抿唇一笑，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向平板屏幕。

　　恰在此时，画面陡然切换。
　　迎面便是一只满嘴黏液，恶心至极的怪物倏然扑向镜头。
　　惨叫声混着酸性液体腐蚀物品产生的滋啦滋啦声从扩音器传出。

　　乌欲唇边那点未成形的笑意瞬间冻结，眼底飞快溢上嫌恶。

　　在巫尔梅沙的学习点里，引导他学习的引导人限制了一些图片与视频信息，所以在此之前。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看见过这些东西。

　　画面仍未结束，镜头甚至滚进了怪物的喉咙里。

　　胃部猛地一阵翻搅不适。

　　他同样明白引导人不让他深究时，那句“为你好”背后的缘由。

　　这是真为了他的眼睛着想。

　　云丹银也被突来的恐怖画面惊得缩了一下，随即迅速镇定。

　　他注意到乌欲瞬间难看的神色，先小心问了句：“还好吗？”

　　乌欲偏头深吸一口气，缓了下，维持着冷静，温声回应：“还行。这就是虫族？”

　　云丹银见人缓过来，先将屏幕缩小，再认真讲解道：“嗯，这是最常见的进攻形态。它们像蟑螂，不，比蟑螂还要麻烦千万倍，不仅繁殖快，适应力还强，很难彻底消灭。”

　　乌欲回想到刚刚看见的恶心画面，喉咙发痒，很想吐，所以没回应，只是紧紧抿唇，看了一眼云丹银，表示“哦”，紧接着又看了屏幕一眼，示意继续。

　　云丹银会意，又调出已经准备的视频开始播放。

　　这些视频有明显的剪辑痕迹，但不妨碍乌欲看远镜头里的虫族。

　　虫族的形态千奇百怪，攻击方式残忍又诡异，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总能通过人类未知的途径降临。

　　已知的文明世界，有大半都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树塔相对于其他文明而言，在宇宙各星域的位置分布中比较靠后。

　　暂时没有发现虫族的身影。

　　乌欲看得极其专注，时间悄然流逝。
　　云丹银便在一旁，时而讲解某种虫族的弱点，时而穿插几句自己大学生活的趣事，试图缓解乌欲脸上偶尔露出的嫌恶。

　　乌欲则在此期间，时不时问两句。

　　云丹银虽然没在现实里见过，但网上冲浪多，回答得如鱼得水

　　五六个小时过去，关于星际联校过往的考试内容大致浏览完毕。

　　云丹银早已说得口干舌燥，脖颈发酸，把自己瘫成一张柔软的饼，歪头看向身旁若有所思的乌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觉得乌欲虽然在虫族出现时满脸嫌弃，但在提问的时候却透露出对它们感点兴趣。

　　那些虫子又丑又恶心，还杀伤力极大。
　　外际文明都选择用机甲作为人体的覆体，防止近距离接触。

　　他认为乌欲应该是想热血战斗，毕竟合理合规的打架真的爽啊。

　　云丹银甩甩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坐起身，看向乌欲被屏幕微光映亮的侧脸，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

　　“看了这么久……小欲哥哥，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不等乌欲回应，一直悄咪咪站在旁边笑眯眯望着两人的机器小管家077率先发出尖锐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