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江湖游历纪事》慕诗卿

6、山谷 几个少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对突然撤回威压，抚掌大笑的四个仇宗的人感到了莫名的惊愕。
　　墨榭悄悄问空慧：“大师，你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了，经历的比我们多，你说说，这种情况是怎么个事？　”
　　空慧沉默了一下，将头转向阿芷：“施主，你是丐帮的，是我们这里见过最多世面的了，不如说说这是怎么一会事儿？”
　　阿芷沉默了一下，将头转向云岭鸢，又顿了顿，看向墨榭：“墨榭，你是墨家的，你们家和各大家做生意最多，你一定是最懂人情世故的，你来说说。”
　　云岭鸢愣住了：“什么意思？现在你不应该问我吗？阿芷？问我啊！”
　　阿芷眼神中闪过无奈：“那你说说为什么？”
　　云岭鸢笑意盎然：“问我肯定没用啊，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帮你问！”
　　说罢，她转向那几个还在相视而笑的几人，不顾阿芷惊恐的目光：“几位，我们很好奇你们在笑什么呢？我们没发现什么好笑的事啊。”

　　那几人回过头，宗主哪怕笑的时候眼睛深处也有几分清冷：“我们笑你们几个小朋友太不经吓，我们才刚放出点威压就吓成这样。”
　　旁边的云邈笑的打跌：“我不是喊你出来时候就说了吗，这几个小娃娃很好玩的，他们刚才那紧张的样子，你看是不是像几只小老虎……”
　　宗族左边的人笑的打嗝：隔哈哈哈哈，对啊，凶巴巴的，还都这么年轻漂亮，虎头虎脑的……”

　　墨榭面上没了表情：“……”
　　为什么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是错觉吧？

　　旁边的云岭鸢也笑起来：“原来你们仇宗的人这么有趣！下次你们这么玩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墨榭和空慧后退两步：这是谁啊，不认识，不认识……
　　阿芷叹了口气：“小鹰，其实有时候咱可以正常一点……”

　　云邈并不赞同：“我觉得这小丫头很好啊，就这样子，和我们仇宗很有缘啊，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吧。”

　　宗主微微摇了摇头：“云邈，可以了。刚才听到这几个小友有些渴，带他们进去喝点水就让他们走吧。”
　　他又对几个少年笑了下：“你们可以在这里喝点水，玩一玩，但是江湖近来发生的事不是你们几个孩子应该考虑的。
　　“仇宗客观来说还是危险的，你们也不应该为了什么父母长辈期许而来冒险。
　　“好在我们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可怕，不会加害于你们。但这也不是你们该干的工作，你们该履行的使命。”
　　他的眼睛带上了些温柔：“你们现在就应该潇潇洒洒地仗剑江湖，不应该掺和进这些凡尘琐事。”

　　墨榭突然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那人目光投向他，一缕白发垂下，他的眼神很平和：“我说：潇洒快意地游荡红尘吧，少年就应该这样。”

　　宛若脑中炸开风雷，墨榭愣在了原地，一时什么也听不清了。
　　那人又云淡风轻地看了看他们，回头进了山洞，跟着他的两个人也走了进去。
　　云邈开始招呼他们进去，墨榭如同身在梦里，云里雾里地跟上了。

　　山洞中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水声滴滴答答地响着。逐渐，眼前看不见光了，伸手不见五指。再往前走，一束光透出，宛若天光乍破，流霞尽倾。
　　目光所及霎时有了光彩，宛如创世之初，万物刹然迸发。
　　昆虫走兽，花鸟虫鱼。
　　那是个丰饶的山谷，谷内青松华翠，丹枫红艳，银杏灿烂……
　　还有几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带着白团子般的孩子言笑晏晏，在他们旁边，妇人的丈夫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看到有人来，他们轻轻看了下，便回过头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墨榭的群青色发带被吹起，在风中猎猎飘动。他灰色的眸子里眏满整个世界的色彩，连那锋利上扬的眼尾也被模糊成了温柔：“这……是太行仇宗？怎么会呢……”
　　空慧手上一直盘着的念珠“啪”地一声断开，散落一地：“有可能走错了……”
　　阿芷无视美好的天地，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云岭鸢，鲜红色衣衫也掩饰不住她的冷厉。
　　云岭鸢已经笑开了：“哇！小花你快看，好美啊！仇宗和传说中的不一样！你快看啊，别看我，你随时可以看我，先看这个山谷！太漂亮了！”

　　云邈呵呵笑了：“我们这里的景也就是外人不知道，但凡让谁知道了，可不把那山洞中的甬道都踏破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将手中二胡随意塞给身旁一个人：“你先帮我看会儿，我带着几个孩子去喝点水。”
　　墨榭刚回过神又愣住了：“等等，那是你的武器……你就这么……”
　　云邈懒洋洋回话：“我们没你们外面那么多礼节，走吧。”

　　所谓喝水的地方是一座浅浅泉口处汩汩涌出的活水，泉眼不算大，碧空照在上面一片澄蓝。
　　云邈看着几个认真喝水的小辈笑的温和：“喝吧喝吧，干净的水有时候能起到静心凝神的作用，如果再用清泉洗一个澡，那更是仿佛脱离了脏污的臭皮囊，直入仙境……我们人生在世，似乎总是在追寻这种难得的纯洁……”

　　可墨榭并不在意他的精神享受：“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也用这里的泉水洗澡？！”
　　云邈非常不满自己充满哲理的话被人打断：“重点是这个吗？”
　　四个少年异口同声：“绝对是这个！”

　　云邈甩了甩自己的胡子：“我们不在这里洗澡，在别的地方！而且，就算我们用这里的水洗澡，那又怎么了？这是活水啊！你们懂不懂活水是什么意思？！”
　　云岭鸢放掉自己手里的一捧水，拿出手绢擦了擦手，笑嘻嘻的：“我们知道，但是一想到就会觉得不舒服。”
　　云邈气结：“好好好，请你们来喝水你们还不领情！算了，不陪你们了，你们自己在这里玩，但不能玩太久，顶多三天就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啊！”
　　说罢，他一甩长袖往回走：“我去找我的小二胡喽……还是它体贴我。”

　　四个少年再次被震撼到。
　　墨榭水色的唇张开又闭上，最终吐出句：“我没听错？他允许我们在这里不受看管地玩三天？！”
　　阿芷掐了一把胳膊：“这不是梦吧？”
　　空慧吸了口气：“不是梦，另外，阿芷施主，您下次确认是不是梦的时候能不能掐您自己？”
　　云岭鸢力挺阿芷：“你不是和尚吗？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空慧猛的一拍光秃秃的脑门：“对啊，我是和尚！我的念珠呢？刚才在哪里丢的？”
　　墨榭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没眼看，真没眼看……

　　最终几人却都还是仁慈地决定帮一帮空慧大师：“你不如先想想最后一次发现念珠是在什么时候。”
　　空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在虚空中捻动：“进山谷前还在。”
　　“好，那我们沿着来的路原路返回就行了。”
　　可是几人回头，看到模样几乎一致的几条小路，陷入了沉默：“……”
　　云岭鸢浅褐色的眸子缓缓弯了起来：“太有趣了……现在该怎么找呢？”
　　空慧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根本不有趣。”

　　……
　　在试错好几条路后，几人终于回到了刚入山谷的那一个洞口，地上零零散散的是棕色的珠子。
　　空慧眉头紧蹙，宛若痛失爱妻：“我的念珠……”
　　阿芷的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它只是散了，又不是死了，你伤心个什么劲儿？”
　　空慧点了点头，开始弯下腰一粒粒捡地上散落的珠子，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落叶缤纷的地面上轻轻拨动：“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等我捡完珠子就走吧？”
　　阿芷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听到这句话愣了下：“哦，对。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云岭鸢一下坐在枯黄的草地上，墨色的长发在地面铺开：“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要来调查这里吗？刚好他们又不介意我们多待，那为什么不多待几天好好看看？运气好的话查到些什么，运气不好也可以在这里玩玩儿。”
　　墨榭鸦羽般的长睫下垂，遮住了灰色的瞳孔：“不，运气不好的话，他们所有向我们展现出来的善意都是假的，而这一切是为了在大众前树立起他们无害的假象。”
　　云岭鸢笑了：“你倒是看得起我们，我们能在大众面前说些什么？”

　　阿芷冷冷地注视着三人，白皙的面上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来仇宗是为了调查消息？离开仇宗是怕消息造假？留在仇宗是希望玩玩？
　　“你们几个，打机锋打够了吗？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了，还说不清楚江湖上几乎公开的那个秘密吗？”

　　她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的三人都愣住了。
　　但她并没有停下：“说清楚仇宗已经被少林那帮人当成了猎物，快要覆灭了有那么难吗？”

　　空慧手里的念珠再次散落一地，他把手缓缓握住，在树木的阴影下缓缓发出一声嗤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