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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烤鸡 室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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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的血都冷了,小弗顾不得擦地沾血的手指去抓手机,打滑,勉强打开对话框:你去哪里了,你……
你还会回来吗?
——你也不要我了吗?
他动作慌张,乱七八糟地发了条消息出去。
没有回复。
屏幕上「阿竟」的名字暗下,小弗痉挛着蜷起身体,忍不住又弯腰呕出了一口血。
虞灵州几乎把他的身体弄碎了。
他很痛,那时候他努力想些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可他的人生太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值得快乐的事。
可是后来他想到沈竟。
沈竟会给他做绵绵的土豆泥,给他削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沈竟对他很好。
世界上好像只有这一个对他好的人,可为什么还是丢下他了?
——就在这时,小弗似乎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
他茫然地抬起头,沈竟正开门进屋,两只手里满满当当拎着塑料袋,钥匙摇摇欲坠地挂在尾指上。
“……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骑车掉沟里了……小弗?!”
小弗跪在一地血泊里,非常腼腆地跟沈竟打了个招呼。
他忽然有一点不好意思,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慢慢打字:我没事,对不起,不要害怕我。不要去医院。
沈竟脑门青筋直跳,简直想把小弗的脑子掏出来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小弗又开始试试探探地擦地,一边擦一边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他,一不小心又小小地吐了一口血。
沈竟:“……”
吐了这么多血还可以擦地吗。
场面堪称血腥灵异,沈竟长长地叹了口气,丢开手头的红葱头茄子土豆,把小弗抱回床上。
小弗轻轻挣扎了一下,怕把床单弄脏。
沈竟瞥了他一眼:“不要乱动。脏了我来洗。”
小弗就不动了,乖乖地靠在他胸前让他抱着,脸色苍白得厉害。
阿竟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好厉害。
沈竟的体温稍微低一点,小弗在他怀里磨磨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感觉自己像一颗淋了水的棉花糖,蔫哒哒靠在他肩上。
沈竟松开手:“我去给你拿衣服。”
小弗其实还想多抱一会儿的,很轻地挠了一下他的衣摆,带血的指甲蹭上了小小的血痕。
沈竟给他拿了睡衣和热毛巾,很自然地要给他脱衣服:“手抬一抬。”
小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室友之间要这样吗?
他想了想,还是把毛巾从沈竟手里拿走了,沈竟挑眉,伸手往他眉心一戳:“行,你自己来。乖乖呆着不要乱跑,我去处理外面,还疼吗?”
小弗拿脸贴了一下他的手,摇头。
沈竟不知为何很浅地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小弗慢慢擦掉身上的血迹,换衣服的时候心里升起一点内疚,他没想到阿竟没有走,他看到了,沈竟甚至给他买了土豆。
圆圆胖胖的土豆。
小弗换好衣服一步步挪到门口,探了个脑袋往外看,地真亮。他连擦地都这么厉害。
沈竟忙完卫生抬头看见小弗站在门前,整个人瘦伶伶的一条,宽松的睡衣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一直看他。
沈竟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是不是不能吃……「一般」的东西了?”
九歌内部员工十个有八个身份特殊,偶尔吃点凡人食谱之外的东西也不是不行。他这么问,小弗应该能明白。
小弗想:吐了这么多血元气大伤,的确应该吃点特别的。
小弗掏出手机翻翻翻,片刻后沈竟收到他的消息。
一个土豆emoji。
沈竟面无表情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土豆仙人】。
沈竟:“你现在生病了……想吃什么都可以的。任何东西。”
这下应该能听懂了吧?
要是想吃个妖啊鬼啊树精之类的,现在出去抓,抓完回家现洗现切现焯水,高压锅炖上,不出两个小时就能上桌。
沈竟看着小弗。
小弗脸红了一下,低下头戳手机。
发了三个土豆emoji。
沈竟认命了。
厨子鬼回归本职工作,围着方格子围裙、扎好长发进了厨房,显得无比温柔贤惠。他蒸上土豆准备给小弗做土豆泥,又飞快炒了个香菇油菜、滑蛋牛肉,盘子也是新买的,边缘一圈画了草莓花纹。
三颗圆滚滚的红葱头滚在厨房的窗前,沈竟咬牙切齿把它们赶到了一块儿:“怎么就不开窍呢?”
滑蛋牛肉在锅里咝咝作响,沈竟关了火,又觉得三个红葱头挤在小角落里十分可怜,把它们拨散了。
“……好吧,不吃就不吃,吃土豆泥。”
平心而论,小哑巴真的很易于喂养,有一种没怎么吃过人饭的质朴,就算哪天菜没做熟他也只会觉得好吃好吃好吃。
沈竟养他废了不少心思,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就养死了。
小弗每道菜都吃了一点,他五脏六腑还没大长回去,不敢多吃。沈竟知道他的食量,盯着他吃得差不多了,很自然地把余下的饭菜拿到自己面前,动筷之前先给小弗削了个苹果。
小弗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感觉脑袋嗡嗡的。
室友……室友是这样子的吗!
这样想着,小弗悄悄去平日常看的论坛上开了个小号,参考着别人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发了个帖子。
【求助】室友会给我做饭,还会把我剩的菜拿去吃,请问大家的室友也是这样吗?他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要怎么感谢他?
小弗发完还是觉得不习惯。这是他第一次发帖,发完了就想删掉,不喜欢人。害怕人。
但是又很想知道阿竟到底是什么意思。
厨房里沈竟在洗碗,房子很小,从餐厅能一路看到厨房里沈竟的背影,他扎着小弗送的草莓发带,厨房泛黄的暖灯照在他发尾,泛出半透明的微光。
小弗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如果他有一颗心脏,这时候一定跳得飞快。
入夜天凉,小弗在沈竟身边总是睡得很熟,好歹安眠药不必一把一把地吃,沈竟看着他睡着了,面沉如水摸了摸他。
真怕他死了。
虞弗一旦死掉,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问劫」是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九歌,先前那位「云中君」的死因仍在勘查。
旧云中君心脏是一朵兰花,琉璃花瓣带裂纹,叶桂将它收进暗井的时候险些碎成八瓣,他跟收骨灰似的一瓣瓣收殓了,心里想着把虞弗嚼碎成千片万片。
……要不是因为小哑巴给出假消息,云中君何至于死。
档案室能够阅读「白页」的只有四人,虞弗的能力最高,所以即便他撒谎,九歌内部也没有任何交叉核实的途径。
云中君一死,叶桂顶头只剩一个东君。
这女的跟鬼似的,把人当畜生使唤,叶桂又打不过她,咬牙切齿地当牛做马,账只能全算在虞弗头上。
小弗受再多的欺负也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日久了,心里似乎也就这样信了。没死,没被打断胳膊打断腿,就觉得受气也就那么回事儿,反正没被开膛破肚、几天回不了家,其他的都是小事,不求更多了。
但是近几个月日子越来越难过。
异常事件频发,二级执行者每次回来都要问责,事故报告一次比一次长,档案室没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至于叶桂,他被掏心掏肺掏肠子习惯了,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偶尔想拿肠子把小弗吊死,因为不得成行而愈发精神崩溃。
所以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带人在回廊堵了虞弗。
小弗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被人逼到了墙角。
九歌一级「河伯」路过,叶桂等人显而易见地停下了动作,河伯对上小弗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停了几秒钟。
小弗什么都没说。
河伯不喜牵扯因果,小弗知道。
河伯撇开眼神,面无表情地掠过几人,银白的金属门在她背后悄然合拢。
东君微笑:“河伯大人,别来无恙?”
“……”河伯道:“小烤鸡,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上辈子的调调。”
河伯,单看面容,其实像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小女孩,日常捧着一杯全糖去冰珍珠奶茶到处乱逛,时间长了人人都知道要贿赂河伯很简单——给她买一杯加了很多小料的奶茶粥。
东君显然避讳这个话题,脸上虚浮的微笑挂不住了:“少跟我扯什么这辈子上辈子……今天怎么有空露面,看上了哪个后辈?你要是随便吃人的话,虞灵州会很困扰的。”
“得了,比问劫都差得还远。”
“……”
屋中诡异的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半晌,东君轻声问:“你该不会真要用他吧?他可是——”
话音未落,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外传来一丝嘶哑的惨叫。
那声音沙哑惨烈,嗓音几乎挣出血来,紧接着河伯听到了诡异的、轻微的一声震鸣。
河伯打了个响指。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凝滞了。
东君的姿势停在半空,河伯曲起手指轻轻一叩,整面衣摆的金属门瞬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卷成一团。
回廊惨白的顶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一个奇怪的角度。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地狼藉的血泊中小弗抬起惨淡的面孔,紧紧握着几乎被折断的手腕不住喘息着。
河伯的眼神落在他手腕上。
“你长进了不少,”她微笑,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淡漠,“换成从前的话,只怕叶桂把你的脖子拧断你也不会反抗……为什么?”
小弗急促喘息着,半晌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受了很重的伤,就不能及时回家,他想要早点回家见到阿竟。
“如果不是我出面,今日之后在场所有的执行者都会因为内脏破裂而死,东皇不可能饶恕你。”
河伯居高临下望着他,忽然道:“你最好藏久一点,双生子在找你。被他们找到的话……问劫,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吧?”
原本跪坐在墙角的小弗猛然哆嗦了一下。
他仰头撞进河伯森然漆黑的眼眸里,半晌,很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