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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喘口气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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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思惊醒了。
他身上是一层又一层的汗,冷热交织,十分难受。
寒间从被窝里扯出一只纤细的手腕来,对李太医道:“殿下昨夜有些高热,还被梦魇住了,劳烦李太医再看看。”
李太医把完脉,一脸无奈,“殿下,臣的三条医嘱,您是一条都没遵守啊。”
江无思也很无语。
小命不保,噩梦缠身,谁能心平气和?
再说,这李太医开的药又实在是太苦了!
至于好生静养,那是彻底没做到。
如今整个皇宫都知道他昨天大闹老三宫殿的事了。
他那位皇帝爹爹也知道了,一早就派了贴身的朝恩公公过来探望。
朝恩向太子行了礼。
只见太子身子单薄,整个人缩在厚厚的寝被中,面色苍白,看着又柔又娇,还真是生得和先皇后极其相似。
可惜先皇后去得早,没娘的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
朝恩在心内幽幽叹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陛下对先皇后情根深种,对她留下的这株独苗也是寄予厚望。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如今只盼着他能安生些。
思及此处,朝恩想到了陛下的吩咐,便开口道:“陛下说了,今年春猎的彩头可丰厚了,殿下可要早日好起来才可以参加呀!”
“噗——”
正在喝药的江无思一听到“春猎”两个字直接把药喷了出来。
有完没完?
给他喘口气行吗?
上辈子春猎,原身为了夺那第一的彩头,命令陆释观给他去猎传说中的狮虎。
纯天然无公害的狮虎兽啊,这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陆释观当然没找到,结果就遭到了原身的报复。
他让人挖了一个猎猛兽的大坑,引陆释观坠坑摔断了腿。后来虽然腿治好了,但是从此落下了阴雨天就膝盖疼的毛病。
陆释观重生后,假意听从太子的命令进入山林,却设计让太子自己坠下自己挖的坑里摔断了腿。
他还放了一条蛇在坑底,亲眼看着原身一边爬一边大喊救命。
最后原身被咬得奄奄一息,他再把人救起。
江无思悲由心起,双眼含泪,“太苦了。”
他的命好苦啊!
李太医心道,他给太子开了好多黄莲,能不苦吗?
他指了指药碗,嘱咐道:“殿下吐了一半的药,还得再补半碗。不然药效不够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您就去不了春猎了。”
“噢,昂?”
江无思原本沮丧的头一下子抬起,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病好不了,就去不了春猎了!
他怎么没想到呢?
江无思欣喜地握着李太医的手,发自肺腑道:“您老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啊!”
救他狗命了!
李太医:?……感觉药量下得还不够啊,是不是该治治脑子?
江无思支开所有人,喊了一声:“鹤影!”
鹤影掀开窗户,探进头来,“殿下找我何事?”
你小子是贞子吗?
话不多说,江无思立刻下了命令:“帮我把这些药找地方倒了。”
“倒哪儿啊?”
“哪儿都行。你是暗卫,你懂的。”
暗卫就是专干这种事的,鹤影心领神会,“殿下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无思看着自己面前追加的黑乎乎的汤药,抗议道:“李太医,孤已经喝过药了,不用再喝了。”
李太医把着脉,“老臣才疏学浅,不知华佗是哪位前辈,但殿下吃没吃药,老臣还是把得出来的。”
江无思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梗:别在中医面前说谎,他能把你三岁尿床几次都把出来。
那大不了等人走了,他再把药倒了。
李太医追加了一句:“殿下也别想着倒了,东宫门口的花花草草死得差不多了。”
江无思默默收回手腕,这哪是中医啊,这分明是听诊器吧?
能听到他的心声。
李太医不愧为太医院之首,就算江无思喝一半倒一半的,几日后他的病也被治好了。
一出殿门,江无思只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面上悲痛不已,口里叹气不迭。
寒间不明白,能去春猎可是荣耀,自家殿下为何像上刑场似的?
大成国皇城的北边有一座北神山,那里便是皇家猎场。
尽管有神武卫开道,几千人的队伍还是走走停停,磕磕绊绊,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来到北神山脚下。
江无思这个身娇体贵的病弱太子缩在马车里,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愁肠百转。
嘴里不由地开始哼歌:“孤一路向北……”
就他猜想这条路是不是黄泉路时,队伍终于停下了。
寒间才掀开车帘,就看到了玉体横陈的太子殿下。
“殿下!”
“嗓门轻点。我晕车了,想吐。”
江无思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窄袖锦袍,裤筒收进白靴中,勾勒出的小腿笔直漂亮。
他还不太习惯长发及腰,便让寒间给他梳了一个高马尾,露出的脖颈修长莹白。
原本寒间还让他挑一个冠,他掂了掂那些掐丝嵌宝的头冠,只觉得头皮疼,只肯系同色的发带,其余配饰一律不戴。
一番删繁就简下来,整个人倒是清雅绝尘,逸态横生。
如果没有一脸干呕的表情,那就更雅了。
江无思有气无力地被搀扶下了马车,一副娇弱小黄花的模样,显然是大病初愈。
他的马车按照分位仅次于皇帝,身后是他的那些兄弟,再后面便是臣子的车队。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陆释观。
男主光环真的很亮眼。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纹玄衣骑装,墨发高束,皮质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衬得肩膀宽厚,实在不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郎君面上虽然温和,但骨子里疏离淡漠,比春风还冻人。
江无思回头缩了缩脖子,一阵反胃。
薄室清晃至陆释观身边,顺着这位好友的目光踮脚一瞧,好奇道:“太子怎么一见你就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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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江无思想象过天子出游是何等阵仗,但是原谅他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嘞个独栋小别墅啊!
江无思咋舌,别说在这里住个五天,就是住五个月他都乐意啊!
隔壁皇帝的营帐那更是奢靡中的奢靡,豪华中的豪华,门口的帘子都是拿绸布缝了金丝银线的。
封建社会就是这点不好,容易摧毁人的意志,怪不得大家都想爬上那个位置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位便宜老爹,大成国的景平帝,江沅。
果然皇帝都长得差不多,江无思自认自己应该长得像妈。
以太子为首,左边是天潢贵胄,右边是天子近臣。
景平帝在上面讲得滔滔不绝,江无思在下面垂首想着对策。
冤有头债有主,说实话这一切都是原身自找的,如果自己不挖坑,陆释观也没办法顺水推舟。
那他只要把自己焊死在营地里,一切便可迎刃而解,绝处逢生。
嘿嘿、嘿嘿嘿……
“至儿在笑什么?可是有什么想法?”
“六弟,父皇喊你呢!”
江无思转头,只见那人一身白色劲装,长得也很带劲!
眉眼深邃,鼻梁如刀削斧凿一般,眼珠子有些发灰发蓝,长发卷曲带些异域风情。
混血儿?
那就是他的大哥江翊,其母亲是丽妃,番邦进献的公主。
江无思宛如被老师点名的差生,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
江翊压低声音提醒道:“父皇提议这一次春猎换个比法,问你有什么想法?”
大哥是好大哥。
江无思感恩戴德地朝江翊眨眨眼,随后等着江翊继续给他抛答案。
江翊:?
不是,不能把答案给我抄抄吗?
他又朝后看去,那是一位病美人。
与江翊那明艳的长相不同,他的脸很有江南水墨画的味道,生得一团香玉温柔。
这应该是江衍,被原身毒杀的那个倒霉二哥。
江无思不好意思问他的苦主抄答案呐!
再往后是老三江探,直接跳过吧。
老四江蘅和老五江芜是一对双胞胎,二人同他一样,看着就没在听。
再往后是江启,江探的胞弟,今年才七岁。
江无思是必不可能问小屁孩抄答案的。
他只好将头转向了大臣那边,有没有幸运鹅愿意给太子出谋献计的呢?
偏偏他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陆释观。
罢了,学霸和学渣是有壁的,这个他不敢想。
江无思刚收回眼神,就听得景平帝道:“至儿为何总是看陆侍郎?”
啊咧,他刚刚检阅了一堆人,这便宜老爹怎么就只看到最后一个?
事已至此,男主啊,你就大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吧!
“听闻小陆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儿子想听听他的想法,想来会大有裨益。”
“那陆侍郎就说说看吧,朕确实也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陆释观出列,行礼道:“臣有一议,此番不以猎得多寡论高下,当以珍异奇兽为胜。”
果然学霸回答问题就是不一样。
只听陆释观接着道:“民间传言,北神山中有异兽,形兼狮虎之雄,世所罕见。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听闻?”
江无思前一秒还在夸陆释观,后一秒全部撤回。
真是处处要威胁试探他。
小腿肚子又是一阵痉挛,江无思摇头:“没有,不知道,没听过。”
景平帝似对狮虎兽很是好奇,最终拍板道:“得异兽者,当属第一”。
众人策马而去,激起一片尘土。
江无思抿了一口茶,舒坦地坐在自己的营帐前,看寒间将他从御膳房搜刮的点心摆了一桌。
他还让寒间支了个小炉子,上面放着刷着蜜的烤年糕,亦可烹茶。
“参见殿下!”
江无思转头,看见出声的是一个微胖粉白的少年,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
这是哪位NPC?
寒间知道自家殿下落水以后记性不太好,便提醒道:“殿下,那是秦宴秦小侯爷,你的表弟。”
先皇后秦览出身博陵秦氏,是秦宴的姑母。
秦宴比原身小几个月,是狗腿子二号。
二人关系不错,智力水平相当。
“是大表弟啊,过来坐。”
秦宴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但他素来听太子的话,一碟糕点外加两根年糕下去,已经和江无思狐朋狗友起来。
“小表哥,听说你落水以后记忆有些受损?”
“确实有些。”江无思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觉得自己的东宫仿佛是个大漏勺!
宫随蒸煮。
秦宴拍拍胸脯,“无妨,哥哥的宏图霸业,弟弟都替你记着呢!”
“我哪有什么宏图霸业啊?”
秦宴四处张望了一番,凑近江无思道:“方才哥哥特意让陆释观来回答陛下的问题,难道不是想借这件事好好整整这个贱人吗?”
“谁是贱人?陆释观吗?”
“对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这么骂吗?他是平江陆氏庶子的遗腹子,十一年前才被认回来的,生母不详,怕是勾栏院出来的。”
“这种卑贱的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然敢给你脸色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秦宴的语气学得很到位,江无思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说过这句话。
他心头狂跳,之前让陆释观认清自己的身份只是随口一说,现在看来他好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直接在对方的雷区上蹦迪了?
原书他也是囫囵吞枣地看完的,本来读者就只关心男主的高光时刻,谁会关心人家本质到底是瓦砾还是玉石,又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秦宴邀功似地道:“所以我挖了一个大坑,让人把他引过去了。他这次啊,不死也要摔断腿!”
我谢谢你啊!
真他娘的贴心小棉袄!
江无思强颜欢笑。
“小表哥你放心吧,马我也做了手脚,保证他控制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快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