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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把礼部尚 ...

  •   当日,苏纾正在核对女学旧档,苏府的人便找来了女官署。

      谢含章将她刚誊好的册子推回来,不满道:“你这一行写了两遍,怎么心不在焉的?”

      苏纾低头一看,果然将同一处州学重复抄录了。她拿起笔想划掉,握着笔的手一使劲,一股钝痛从掌根传来。

      昨日那一巴掌打得太用力,秦临的脸上留了印子,她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换了个姿势,将错处重新誊过,才出去见苏府来人。

      礼部今早去了苏家,询问先帝赐婚为何拖到今日仍未操办。礼部官员虽然没有明说,话里却提到宫中近日正在商议立后,太后也曾问起镇北王的婚事。

      苏家不敢擅自答复,只说苏纾如今在女官署任职,婚期还需两家共同商议。

      来人将家中送来的信交给苏纾,催她尽快回去一趟。

      苏纾拆开信,从头读到尾。

      礼部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翻出一桩搁置多年的赐婚。前脚秦临才拒绝从宫中择后,后脚礼部便去两家问期,背后是谁的意思,根本不需要写在文书上。

      太后不是在询问她准备什么时候成亲,而是在提醒她,她与沈清的婚约该履行了。

      苏纾把信折起来,对着苏家的人道:“回去告诉家里,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等我与镇北王沈清商议过后,自会给礼部答复。”

      苏家的人刚走,裴掌事便从外面进来,“镇北王沈清到了,正在前面的会客厅等你。”

      正堂里的动静小了不少。没人敢明着议论皇帝、镇北王与苏纾之间的事情,可礼部已经登门问期,镇北王又亲自来了女官署,该明白的人自然全都明白。

      卢轻蘅原本正要去取架子上的名册,听见这句话,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苏纾扫了她一眼:“想听便跟过去,躲在这里装什么?”

      卢轻蘅立即抱起桌上的卷宗:“我什么都没想。今日的旧档还没核完,哪有闲心管你的婚事呀。”

      苏纾懒得理她,把苏家的信收入袖中,去了会客厅。

      长随与护卫都候在外面,厅门也没有关严,经过的人一眼便能瞧见里面的情形。

      苏纾进去以后,见沈清从袖中取出礼部送到王府的文书,放到她面前。

      “礼部也去了苏家,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苏纾略微点头道:“是的,我刚刚知道。”

      苏纾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书展开。上面写得十分客气,只说镇北王已经回京,苏氏女亦在京中任职,先帝赐婚不宜久悬,请两家尽快议定婚期。

      文书后面甚至列出了近日适宜成婚的日子。

      苏纾翻到最后,笑了一声:“嘴上说请两家商议,连日子都替我们挑好了。礼部办事还真是周到。”

      沈清看着苏纾,似乎对于她的话语没有丝毫意外,脸上的笑意更盛:“还是你看得清楚,礼部只是奉命办事,真正想要答案的不是他们。”

      沈清将文书转向苏纾,指了指上面的日期,“王府可以回称北境军务尚未交割,不宜立刻操办婚事,把拖延的缘由揽在我身上。只是这一次拖过去,太后还会有下一次。今日我没有先去苏家,也没有让王府替你答复,就是想先听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我再想办法;你若愿意,婚期也该由你自己挑选。”

      苏纾对着沈清叹道:“王爷,你今日替我担下这一回,旁人只会夸镇北王体贴,说我仗着婚约拿乔。等太后下次再问,压力照样会落在我身上。何况我若当真不愿意,也不需要你替我编一个北境军务未清的借口。”

      沈清没有再坚持:“那我不编借口,礼部要的是两家的回话,王府这一封由你决定。”

      苏纾道:“前些日子我们才说从头认识,今日便来商议婚期。太后这一催,倒替王爷省了不少工夫。”

      “倘若只是为了省事,王府直接从礼部列出的日子里挑一个,再让苏家应下便是,我不必来见你。”

      沈清知道她怀疑什么,索性把自己的心思说清楚:“最初接到先帝赐婚时,我确实只把它当成一道必须遵从的旨意。那时我不认识你,也谈不上想不想娶。现在若说对你已经情深意重,你也不会相信,我也不会拿这种话骗你。但我很清楚,我愿意娶你,也愿意在成婚以后继续认识你。这其中没有别的考量,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

      苏纾把目光从文书上上收了回来,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掌心,昨日残留的疼痛重新冒了出来。她想起秦临隔着她的手掌落下来的吻,还有他坐在车厢里说的那句“我很想你”。

      苏纾不能因为秦临后来放低姿态,便只挑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半。更不能因为他很想她,便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都一笔勾销。

      她仍然喜欢秦临,和她应该回到秦临身边,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沈清没有催促,任由那份礼部文书放在两人中间。

      苏纾重新把文书拿起来:“王爷,我可以答应议定婚期,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我现在不能说自己喜欢你,也不会因为成婚便辞去官职。我的俸禄、交往与去留仍然由我自己决定,不会因为进了镇北王府便全部交给你。你可以有必须保全的王府,我也有自己的差事和日子。将来两边若有冲突,你不能拿夫妻名分替我作决定。你若需要的是一位事事以王府为先的王妃,现在便不要答应。”

      这些话她昨日已经说过。当时只是他们两个人坐在酒楼里谈各自对婚姻的看法,如今礼部的文书摆在面前,便不再是一场闲谈。

      沈清答得也比那日更慎重:“王府有许多人和事,我不能骗你说,成婚以后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牵扯。若真到了两难之时,我或许会有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有你的。但你的官职、俸禄和去留,本来便属于你,不必先成为王妃,再向我讨要这些东西。”

      苏纾终于正眼打量了他一会儿,她昨日说过的话,沈清确实听了进去。

      沈清继续说道:“我今日能答应你的,是不会用这桩婚约逼你放弃现在的生活,也不会替你决定与自身有关的事情。倘若以后我违背了今日的话,你可以随时离开。”

      苏纾道:“真到了那一日,我未必只是离开了。”

      “那我便由你处置。”

      苏纾终于笑了出来:“王爷答应得这么痛快,就不怕我把镇北王府闹得不得安宁?”

      沈清看着苏纾含着笑意的眼睛愣了愣,才笑着道:“昨日在春和楼时,我便知道你不可能是一位安分守己的王妃。今日若再为此后悔,未免太迟了。”

      苏纾将文书摊平,从礼部列出的日期中依次看过去。最近的一处就在本月月底,最迟的一处是下月二十六。

      苏纾的手指越过前面的日期,停在最后一行,“那便下月二十六吧。”

      沈清顺着她的手指确认了日期。他知道苏纾选择的是最迟的一日,他想,为她自己多留一些时间考虑清楚也未尝不可,他都理解的。

      “好,那我就吩咐下去,照这个日子回复礼部。婚事如何筹备,也会先同你和苏家商议,你放心,我不会擅自决定。”

      他将问期文书收回袖中,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苏纾忽然叫住他:“王爷。”

      沈清停下脚步,苏纾道:“我答应议定婚期,不代表我……对您便是死心塌地,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清思索了一下,明白了苏纾话里的意思,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把婚期当成你许诺了什么。”

      他说完便出了会客厅,苏纾独自在里面坐了一会儿,重新展开苏家送来的信,在空白处写下了选定的日期,直到墨汁在纸上彻底干透,她才把信折好,叫人送回苏家。

      当日傍晚,礼部便收到了镇北王府与苏家送来的答复。礼部不敢耽搁,将两家议定的婚期呈入宫中。

      秦临展开奏报,先以为是镇北王府自行定下的婚期,继续往后翻,却发现这婚事的日期是由苏纾亲自选定,两家均无异议。

      他将奏报重新读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秦临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御案前的矮凳。殿中内侍们吓了一跳,但看到笔下的黑青的脸色,没人敢上前扶。

      “把礼部尚书叫回来,这桩婚事不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他若下一道旨意阻止,沈清也只能接受。可苏纾呢?她只会更加认定,他嘴上说让她重新认识,实际上仍旧在用皇权逼她。

      秦临在御案后走了两圈,烦躁道:“礼部从去苏家问期,到镇北王府送回这份奏报,中间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说一遍!”

      内侍早已让人打听清楚,不敢遗漏:“礼部今早分别去了苏家与镇北王府,提起先帝赐婚久悬,又说太后近日问过此事。苏家没有擅自回话,镇北王也没有让王府直接定期,而是亲自去了女官署。礼部列出的吉日从本月末到下月都有,苏大人选了最迟的一日。”

      秦临抓住了这句话:“最迟的一日?”

      “是。”

      秦临重新拿起那份奏报看起来,他下意识觉得,她在拖延。一定是太后拿先帝赐婚逼她,是礼部与苏家都在等她表态,是外面的流言把她推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方。

      那些人不敢议论皇帝与王爷,最后被推到风口上的仍然只有她。而这一切,偏偏是他引起来的。

      倘若他没有一次次把苏纾留在身边,没有当着旁人的面对她表现出不同,外面便不会生出那些流言,太后也不会急着催她履行婚约。

      她不是想嫁给沈清,她只是……不能不答应吧。

      这个解释未必经得住推敲,秦临却已经顾不上了。他宁愿相信苏纾有难言之隐,也不肯相信她昨日刚听完他的剖白,今日便心甘情愿选了另一个男人。

      何况她昨夜还在打听立后的事情。她若当真不在意他,为什么要问宫里有多少人,为什么听说他会立后便躲着不见,为什么昨日被气成那样?

      她心里分明还有他,只是被他逼怕了,不敢再选他。

      想到这里,秦临的怒火又全落回了自己身上。

      苏纾来到这里以后,先被一道先帝赐婚定下终身,又被他借着皇帝身份一次次困在京城。她想离开,他不许;她想划清关系,他又追着不放。如今太后与礼部一起催婚,她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做?她甚至可能只是想借着嫁给沈清,彻底摆脱他。

      抓起外袍便往殿外走:“备车,去女官署。”

      直到他走到门前,才给自己找到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吩咐道:“苏纾如今是奉旨督学,女学旧制尚未恢复,各州旧档也没有核验完。礼部只顾催她成婚,却没有问她婚后是否辞官、是否随镇北王离京,更没有问她手里的差事准备交给谁。”

      随行内侍听明白了:陛下不是去阻拦婚事的,至少明面上如此。

      马车出了宫门,秦临仍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苏纾是被逼的,她选最迟的日子就是不想嫁,她只是缺一个替她挡住太后和礼部的人。

      她不肯原谅他也没关系,不愿重新认识他也没关系。

      昨日他还求她别讨厌自己。如今他的底线已经退到了——哪怕她继续讨厌,只要别为了躲他嫁给别人。

      如果她觉得他出现便是一种纠缠,他可以少出现;如果她不愿听他说话,他可以暂时闭嘴;如果她不想看见秦临,他甚至可以只以皇帝的身份同她谈公事。

      可让他彻底消失,把她让给沈清,那绝不可能。

      女官署外,一辆寻常马车停在侧门外。

      秦临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朕来问问苏纾,成婚以后还要不要这个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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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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