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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破庙 这人极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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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海棠生气了,不喊了,低头擦着满脸的泪痕。
她知道孟同游在怄气,算了,他没死就行。
寒风从破布缝隙中吹进来,即使旁边就是火堆,谢海棠依旧冻得不行,双手合在一起,朝手心哈气。
她的衣服湿了大半,寒风一吹,落水般难忍的刺骨。
孟同游歪头,听不到她喊自己,就斜着眼看她。
“你怎么不喊我了?”
“你又不理,喊你作甚。”
她的声音在抖,冷的发抖。
孟同游伸手,将她往火堆旁拉近一些,“来挨着我坐,我身上热。”
他将谢海棠的手拉进自己的领口内,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谢海棠手一抖,脸色一僵。
“你发烧了!”
“我不难受,过会儿烧就退了,挨着我吧。”
谢海棠吐出一口凉气,往孟同游身边挪了挪。
孟同游握着她的双手,将自己身上的热气传渡给她。
他身上的热气比火堆还要滚烫,脸上的表情却比冬日的雪冰冷。
谢海棠回头,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缠绕着的绷带,忍不住开口问:“这里…严重吗?”
孟同游点头,望着她的眼胡说八道:“差点断了。”
谢海棠知道他在胡说,仍被他吓到心跳加速。
若真这么严重,他早就死掉了。
见谢海棠冷了自己一眼,孟同游低头说:“是我夸张了,但我很痛,砍到骨头了。”
谢海棠不由又看过去,指着自己的锁骨说:“是这里吗?”
孟同游点头,“现在不能给你看。”
“现在还痛吗?”
“痛。”
他嘴上说着痛,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谢海棠知道,他是真的痛。
过了片刻,谢海棠的身体回暖,在火堆和孟同游的双重温暖下,她竟有些热了。
这时她注意到那些乞丐,他们东倒西歪的靠在一块,说着悄悄话。
他们很冷,在发抖。
谢海棠说,“叫他们过来取暖吧。”
孟同游摇头,话比天冷,“不让,是我把他们从火堆旁赶走的,这是他们的火堆。”
?
谢海棠开始对孟同游感到加倍的陌生。
“你怎么这么缺德?”
火堆是他们的,破庙也是他们待的时间长。
你过来就给人赶走自己取暖吗?
孟同游瞧过去,“我没缺德,我给他们银子了,很多银子。”
“啊?”
孟同游说的很自然:“我流血淋雨失温,需要这个火堆,他们拿了银子,主动走开的。”
谢海棠一顿一揉脸,“他们很冷,衣服薄,你有点人情味儿,让他们过来取暖吧,银子也别往回要,行吗?”
“不往回要,给就给了。”孟同游问她,“你还冷吗?”
谢海棠摇头,率先站起来说:“我不冷了。”
于是,孟同游站起来,招呼那些乞丐过来取暖,回头牵着谢海棠坐去一旁,等雨停。
谢海棠抬手摸摸他的额头,依旧很烫。
如今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
谢海棠想给他暖手,被他躲开,“不用,我身上比你热。”
“你的头真的不难受吗?”
“不难受。”
“发烧不难受,你骗谁呢?”
谢海棠将双腿伸直,拍一拍说:“你来躺到我腿上,再睡一会儿吧。”
孟同游盯了片刻,躺了下去。
许久过后,雨渐小。
谢海棠低头,孟同游熟睡了过去,抬手摸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不再滚烫。
乞丐们将火灭掉,年纪较小的乞丐们纷纷跑出破庙,不见踪影。
谢海棠垂头,饥饿感突然来袭,饿的她头晕想吐。
“姑娘。”
那位年长的乞丐递来一块包裹严实的饼,“饿了吧,吃点吧。”
谢海棠投去目光,那块饼应该放置了很长时间,表皮浮着一层浅绿色的霉绒,已经发霉了。
她摇摇头,“谢谢您,这个已经不能吃了。”
他有些木讷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饼,无奈苦笑道:“太久了……我都忘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谢海棠默默地望着他皱巴的脸庞,曾经她从未见过宣京的乞丐,她以为宣京没有乞丐。
换而言之,曾经的谢海棠从未可怜过任何一个人,她出生在一个极好的家庭,衣食无忧,便高傲自负。
出身低的人她瞧不起,甚至会萌生出,那些人不配跟她一起生活在宣京的想法。
因为那些人总是评判她的高傲,将她这么高高在上的人踩在泥地里。
可前世,她死后,国危之际,也正是这些逃亡都不及的百姓在声嘶力竭地替她喊冤。
喊他们的皇后是被利用的、喊他们的皇后身为女子,被冠上滔天的罪名,死的无辜、死的冤枉、死的悲鸣。
谢海棠这才明白,这世间没人真的恨过她,却有人真的爱过她。
人各千面,千面与人,她要对别人有更多的宽容,怜悯,以及好的笑容。
“从前,我家女人最会做这饼,两个儿子可爱吃了……过去这么久,我呀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他捧着手中的饼一字一顿,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眼前向这位陌生的姑娘、陌生的听众,倾诉心中潜藏的过往。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谢海棠想了解一个乞丐的更多。
她问:“你是因为什么而变成乞丐的?”
他说:“因为我家女人,和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也没有家了。”
她问:“是病逝的吗?”
记得有一年,宣京爆发了一场规模较小的瘟疫,当时某个偏僻小村几乎全军覆没。
他摇摇头,说出了让谢海棠顿时清醒的话语,“我的两个儿子是在战场上死亡的,连具尸体都没有,他们的娘伤心过度,跟着走了。”
“战场死亡,他们曾经是兵部麾下的吗?”
“……是,他们两个都是被特招进去的……”
他大叹口气,哽咽着说,“当初,两个孩子高兴坏了,觉得过不了几年就能混上将军给家里增光,结果…刚进去不到半月就被推上战场……”
后面他没再说,谢海棠沉默着,也没再问。
新兵训练不足两年是不能上战场的,这位乞丐,可以作为扳倒沙俊的证据人物。
等他缓过劲儿来,谢海棠说:“你有两个孩子的信,或者其他能证明他们不到半月就上战场的证据吗?”
孟同游睁开眼,静静地望着谢海棠的下颌。
这个从下往上看的角度,谢海棠的小苹果脸圆圆的,很想上手捏一把。
“应该有……但可能找不……”
“是吗?”
…
孟同游盯得正出神,一股劲风突然传进耳中。
他猛地坐起,将谢海棠压倒,头顶一支利箭凶猛的从二人头顶穿过。
同一时间,一个黑衣人跟着利箭一起冲进,在众乞丐惊恐的目光下,一把匕首捅进了那位年长的乞丐的胸膛。
“不——!!!”
谢海棠看着那位乞丐倒地,眼底装满了滔天的震惊与怜悯。
黑衣人迅速冲出破庙,孟同游追出去,甩出手里捏着的数支铁镖,其中两支刺进黑衣人的后背与右边大腿处。
大腿受伤,黑衣人的速度明显减缓,孟同游加速冲到他眼前,回身一脚将他踹进地上的大水坑里。
黑衣人爬起来想跑,孟同游抄起一块石头,猛地砸中他的后脑勺,将其砸晕在地。
鲜血丝丝淌进储满雨水的泥坑中,黑衣人再动弹不得。
孟同游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拖回破庙,此时,谢松棠也从另一处赶来。
“姐夫!姐夫!你没事儿吧?”
“无事。”
“这是谁?”
谢松棠看向他手中拖拽的黑衣人,眼中满是警惕。
破庙内传来谢海棠的阵阵哭声,谢松棠一惊,赶忙冲进去蹲在谢海棠面前问,“姐!你怎么了?!哭什么?”
谢海棠指着面前的乞丐,抽抽泣泣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孟同游将黑衣人丢进来,“这个乞丐的孩子被沙俊坑害,他可以作为证人扳倒沙俊,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杀了。”
谢松棠蹙眉,一边安抚着谢海棠,一边伸手摘掉黑衣人的面罩。
“是他!”
孟同游问,“谁?”
谢松棠说:“他是当初跟高岳在街上吵架的那人,我把他绑回家,刚放走就被人抢跑了!”
这么一说,孟同游也有了印象,“卢三吗?”
看面相,不像黎国本地人。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高岳口中那个,叫卢三的西鲁人。
“死了没?”
谢松棠伸手探探他的鼻息,“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姐夫,我把他送去大理寺吧!”
孟同游担心会突然冲出别的人来攻击谢松棠,他将黑衣人拽起,“带着你姐姐去绣坊,我去送。”
谢松棠指着他颈部的伤说:“你还受着伤,万一……”
不听他说完,孟同游便转身离开,“照顾好你姐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谢海棠瘫坐在地站不起来,这位乞丐是个好人,怎么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是她?
是她害了他吗?
是不是因为她要他去做证人,被坏人听到,才导致他丢了性命?
谢海棠垂着头,捂着脸,不停地自责。
“姐,姐,起来吧,走了……”
谢松棠喊不起她,只得将她抱起,放到背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打着伞往绣坊走。
他的佩剑忘在了破庙,乞丐们都没敢碰,仍有那把剑待在那里。
他们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杀的是自己。
这座破庙,残破的神像下,飘满了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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