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缠人》一土二十

9、谁人知

　　乱糟糟的吵闹，吵闹声，拳头打再皮肉上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轻响。鞋底磕再地砖上的声音，绕成一团。

　　刘小满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韦易泽被人提着领子，发丝垂落遮住眼睛，系到脖子的纽扣崩开，后领处的一点唇印鲜红如血。

　　慌乱的阻拦声，尖叫，韦易泽倒在地上，眼皮耷拉着，双手护住头，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惊醒那人。

　　松开手，韦易泽口鼻鲜血直流，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医务人员上楼疏散人群，抬着伤患冲向电梯，地上的一滩血液摆在哪里，来来往往无人敢踩上去，也没人收拾。

　　刘小满垂头，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透她藏在发丝下的神情。

　　所有人手机同时叮咚震动，低头看消息，通知提前结束工作，禁止私下传播今日一切事宜。

　　垂头收拾东西，刘小满背好包站在楼梯前，运行缓慢的轿厢喀拉喀拉停下，电梯门缓慢打开，身上被水打湿的衣服湿漉漉粘在身上，阴冷的气息沿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攥紧皮包背带，电梯里人很多，整个身子几乎都贴上电梯一次，下坠的电梯带着轻微的失重感，心脏猛地酸软一下，像是被人捏在手里。

　　手指摸上脖颈处，皮肤光洁，瞧不出什么一场，指腹按上去，薄薄一层皮肤下肌肉纹理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将人淹没。

　　后背抵住冰凉的电梯门，剧痛如同一阵深不见底的浪潮将人淹没，眼前发黑，钻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的刺痛让她回过神。

　　叮一声，电梯门开合，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又有人上开。

　　几道视线落在身上，强撑着起身，浑身如同骨头被人敲碎的痛，冷汗流了满脸，濡湿快被体温烘干的衣服。

　　攥紧手机，刘小满啪嗒啪嗒指甲点在屏幕，飞速输入几个字，地铁晃荡荡前行，页面跳转，头尾闭合的圆圈在手机正中打转。

　　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浮现，手指滑动，文字在眼底快速略过。啪嗒按下屏幕，略微上挑的眼睛出现在黑屏的手机上。

　　刘小满看着屏幕中那双眼睛，心中莫名的怪异增加几分，手指触上眼角。

　　这样的眼睛，看起来十和某个人的眼睛，有七八分像。

　　到底是谁？

　　老旧小区的声控灯效果很差，重重踩下去，楼道依旧是黑的，一步步踩上楼梯，刘小满低头，脚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刺啦，刺啦回响。

　　台阶在眼前一步步变化，鞋底摩擦水泥地面，踩碎飘荡的黄纸灰烬，黑色蒲公英似的一朵在脚下碎裂。

　　在这刺啦，刺啦的声音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属磕碰的声响，像是一枚硬币滚落。刘小满手指攥住掉漆的皮包。

　　脚步停下，黑乎乎的楼道里，重新粉刷过的门在夜色里红得扎眼，月亮透不过墙壁，除了沉重的呼吸声音，楼道里在没有一点声音。

　　不，还有的。

　　咕噜噜，啪嗒，啪嗒。

　　像是哪个调皮的孩子扔下一枚硬币，硬币在楼梯间打转，滚下一级一级台阶，撞上水泥石灰墙壁，再反弹回来。

　　刘小满呼吸屏住，头皮在一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窄小的楼梯间，一梯两户，大门紧闭，哪里来的孩子。硬币滚动声消失，刘小满咽下一口口水，抬头看，已经到了四楼。

　　她住的地方在五楼，手扶上扶手。上头刷的红漆仿佛还没干，湿漉漉的红色油漆粘在手上。

　　油漆粘稠的蠕动，爬过指缝，爬到手背上。湿漉漉的触感在手背上，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爬行，心提到最高，咬紧的牙关渗出一点腥甜。

　　红色油漆之下，像是有一双手，和她的手掌扣合，死死拉着她。拖拽住她，指尖，手腕，陷入一片红色。

　　楼梯扶手下面仿佛连接着一个看不见的空间，不敢深入去想，刘小满呼出一口气，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硬币滚动的声音清脆带着诡异，啪，像是撞到什么，硬币原地翻滚几下，四周舞动翘起，最后停下。

　　一股寒意顺着小腿向上爬，刘小满低头，鞋边赫然出现一枚硬币，瞳孔放大占据整个眼球。

　　不，那不是硬币，黄色硬纸剪成硬币大小，中概念掏出方形的洞，边缘微焦卷曲，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紧接着，是一双青紫到泛白的手出现在视线里，那手爬过脚背，抓住脚腕，相连的一块皮肉被迅速冻住，冰晶子啊上面凝结。

　　扶手处的油漆蔓延蠕动，几乎将整只手都吞噬进去。牙齿咯咯作响，刘小满颤抖着，抓住手里的皮包狠狠砸向油漆。

　　那东西颤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伤到，猛然向后退去。不再忍受，刘小满拔腿就跑，粗重的脚步声，急促惊恐的喘息在楼梯间回荡。

　　在这之中，有一道清脆的，硬币滚动的声响，像是被人弹起，硬币扑棱棱翻动，在空中飞速转动几下，掉到脚边。

　　抬脚的动作猛然一滞，刘小满仓皇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溢出来，皮包背带瞬间收紧，仿佛深深勒进皮肉里，摩擦骨头，脆响声震得鼓膜一阵阵颤动。

　　在皮包背带另一端，是一直苍白的手，不见丝毫血色，细长的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冷意席卷，瞬间将人包裹其中。

　　紧接着，是一股腥臭沉重的味道，带着新土的腥气，一张苍老的，充满怨恨的面孔猛地铺上开，虚影张口，发出尖锐的啸叫。

　　周围场景如同破碎的雪花般寸寸碎裂，虚影倒影在瞳孔，刘小满眼珠颤动，脖颈处疼痛的地方几乎被迎面而来的罡风吹断。

　　她能听到皮肉裂开的轻微声响，如同扔进炸锅的香肠，啪地一声，外层肠衣崩裂，露出里头鲜红的，柔软的内力。

　　绝望不甘地瞪大眼睛，眼球瞪出眼眶，在对上虚影视线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捏爆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炸开。

　　是，是白天办丧事的老人。

　　那张黑白照片里颤动的眼球，与眼前的虚影重合。唯一不变的是，眼里的阴毒和贪婪。

　　咽下满口的腥甜，发丝扑簌簌打在脸上，侧颊打出一片红痕，她几乎感受不到疼痛，肢体断裂的声响不断在耳边回荡。

　　咬破舌尖，对着虚影喷出一口鲜血，肩胛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剧痛一点点冒出来，闭合的骨头掰开，肌肉纹理撕碎。

　　皮肉被灼烧的声响让虚影的动作猛地一顿，苍老的面孔如同浸泡硫酸，腐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一半脸骨裸漏在外，眼眶里滴溜溜转动的东西如同黑色的玻璃珠。

　　阴邪的气息深入骨髓，脚下台阶一寸寸结成冰霜，蔓延的黑气流淌，渐渐将人淹没，刘小满趁机转头跑开。

　　四楼和五楼的中层，一点明亮的火光闪烁摇晃，刘小满眨眼，冲向那点火光。和黑白照片上的人对视的时候，心彻底坠入谷底。

　　昏暗阴冷的楼梯间，一丝光线也无，两对红烛流着血泪，如同睁着的眼睛，照片里的人眼珠一点点转动。

　　咔擦咔擦的僵硬声响从相框里传出，冰凉的视线一点点移动，刘小满死死咬唇，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比厉鬼还要白上三分。

　　肩胛处的剧痛让她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如同跪在冰针上，细小的冷顺着骨头缝乱窜，针尖在血管滑行的刺痛，每一个毛孔都渗出血迹。

　　闭眼再睁开，指甲扣在地面上，抓挠处令人心惊的痕迹，指甲盖用力到外翻，最先感受不到的是腿。

　　她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完全感受不到腿的存在，接着的就是腰。

　　心脏彻底停跳的那一秒，肩胛处猛然张开一个小孔，先是米粒大小，紧接着有东西在里头蠕动撕扯，一点口子不断拉大，一颗纯白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咕噜噜颤动。

　　眼球滴溜溜转动，喜悦地不断摇摆，紧接着，那小口处皮肉蠕动，撕裂，露出的一点不是粉色的皮肉，是纯白的，细长的指尖。

　　一根根，十根手指从小口探出一点，抓着口子向外撕扯，像是在撕碎一张白纸，破碎的裂纹沿着肩胛蔓延。

　　那口子越来越大，黑漆漆的东西从里头探出来，一缕缕柔软细密的发丝，乌发锤落在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红唇如血。

　　女人从那小口子起身，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十指纤纤，略张的指甲衬得指尖像凝着露珠的纯白花瓣。

　　虚影却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上贪婪的神色一变，惊恐如同蛛网片片凝结在苍老的脸上。

　　虚影想转身，却被钉在原地，不大的楼梯间里蔓延滚动的黑气几乎遮住面容，女人抬脚，从那口子里起身。

　　一袭靛蓝修身旗袍勾勒处完美的身形，女人轻踮脚尖，皱眉看向四周，像是苦恼何处落脚。

　　虚影眼珠疯狂转动，这样可怕的气息，这个女人的道行，少说有数百年。

　　黑气弥漫，又多了一层，几乎凝结成流动的水，虚影处在其中，内心惊涛骇浪翻滚，竟然还有比女人道行更深的人。

　　重重黑影中，一男子缓步而出，细长的眉眼，月白长衫松松坠地。他径直走向女人，抬手将人抱起，细长的脚腕垂在胳膊上。

　　男子出声，语调缓慢却低沉优雅如同某种乐器：“怎么出来了？”

　　女子嘟嘴，声音带着娇蛮的抱怨：“还要多久，我要等不及了。”

　　抬手捏了捏女子的鼻子，男子眼中黑雾翻滚，他喃喃，像是告诉自己，也像是告诉女子：“快了，很快了。”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虚影眼珠咕噜噜颤动，挪动脚步，一点点离开。

　　虚影转头，那二人没有发觉，依旧亲密的说着些什么，眼中嘲讽一闪而过，虚影钻进墙壁就要离开，

　　却在下一米奥，腰腹被人拦住，如同被齐腰斩断一般，视线飞速变化翻滚。

　　女子闭上檀香小口，鲜红的舌尖舔过下唇，一点鲜红顺着唇角滑落。女子餍足地眯眼。

　　男子看着她，眼里的柔情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如同坠落网中的蝴蝶，挣扎着美丽的翅膀，却无法挣脱。

　　低头，冰凉的唇瓣几乎擦过女子唇角时，清脆的巴掌声想起。

　　女子甩手，柳眉倒竖，美人嗔怒。

　　男子握住她的指尖，在唇边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