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缠人》一土二十

4、妄丝种

　　衣柜外的砸门声猛地停滞，刘小满转头，脊椎像长满红色锈斑的零件，每一下转动，脖颈嘎嘣脆响。

　　哐当一声巨响，衣柜缝隙贴上一片白色，侧边的合页受不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缝隙越拉越大。

　　呼吸堵在喉咙里，肚子里的器官仿佛都挤压到喉管，喘气，胸腔呼哧呼哧地空响。

　　那一片白色在瞳孔里不间断放大，放大，蜜粉色眼影出现在眼皮上，刘小满张口，几乎把内脏呕出来。

　　是乔伊娜的眼睛，惨白的，怨毒的。她张口，黑洞洞的喉咙口里有一截短肉颤动，她说：“小满，我脖子好痛。”

　　皮肤上像是有蚂蚁爬过，后颈汗毛竖起，顶起衣领，衣服后领被人攥紧，柔软的脖颈皮肤绞进衣服，刘小满张口，呼吸间是腥甜的气息，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逼出，视网膜出现红斑。

　　骨骼断裂，卡擦一声轻响，脸涨的通红，喉咙哧哧粗喘。

　　也许是死亡逼近，她猛然冒出一股力气，拼命向后抓挠，攥紧的后颈一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她慌忙张口，犹嫌空气不够，手指按住舌根，空气像被抽水泵被挤压进肺里。

　　火辣辣的疼像是针扎在神经，刘小满抬头，掌心是一片掐痕，脸上的泪无论如何也抹不干净。

　　这是，乔伊娜忽然退开，惨白的眼球紧紧盯着刘小满，她扬起嘴角，露出个诡异的，戏谑的笑，在惨白的脸上。

　　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噗呲，叉子刺进皮肉，血液喷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小满转头。

　　助理惨白的眼珠对准她的脖颈，细瘦的手腕翻搅叉子，像是在切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雪白柔软的外皮扑哧扎破。

　　露出里头腥甜的果酱，挑动果酱，拉出根根丝线，还带着跳动的，温热的体温。

　　刘小满张口，风从口腔灌过喉咙，空荡荡的，不凉，是微微热的触感，诡异的是，她感受不到痛。

　　意识似乎飘在半空，看那两人疯一般争抢蛋糕，红的果酱糊在脸上，嘴边，白的奶油撕扯断裂。

　　空中，忽然有一声极轻柔的，温婉的叹息，声音娇媚，像是上个世纪百乐门当红的女星，紧接着，刘小满失去意识，思绪回到身体。

　　她想开口，喉咙一片空洞。有什么东西，在肩胛扭曲蠕动，仿佛燃烧的香灰掉在上面，灼烫的痛过后，她看到了乔伊娜，看到了助理惊恐的脸。

　　她开口咽下什么东西，柔软东西，温热的，在空洞的喉咙划过，沉到胃里，沉甸甸的。

　　满口的腥气冲上脑门，刘小满张口干呕，除了胃里泛黄的酸水，什么都没有，肩胛的剧痛还在继续，忽然，倒地的乔伊娜和助理像是被操控的人偶。

　　头不自然地垂着，一步步，动作僵硬地走向她。

　　她们对准刘小满的肩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惨白的眼瞳里是更深的惊恐。整个人仿佛被劈开，巨大的力道撕扯她的肩胛。

　　四只手同时用力，闭合的骨头被人硬生生掰开。刘小满转头，瞳孔震颤，胸腔剧烈起伏，空洞的喉管吸进凉风。

　　先是头，再接着是脖子、肩膀，骨头被挤压碎裂的声响在身后不断响起，五脏六腑被挤成指甲盖大小，仍然有人不断从肩胛裂开的小口往内挤。

　　腰部，胯骨，大腿，刘小满张口，红的白的顺着破洞的喉管，鼻孔喷出。

　　她痛，痛得满地打滚，手指在地上抓挠，指尖挠破，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血线，鲜血淋漓，白骨刺破皮肉。

　　满口牙齿咬碎，混着鲜血妍进肚子里，又吐出来。

　　胸腔剧烈起伏几下，从后背，头皮，脚底溢出的惊恐她淹没，不断地挤压，钻进身体，绝望的尖叫顺着四肢百骸溢出，喉管震颤，舌尖染血，绝望的嘶吼穿透鼓膜。

　　刘小满睁眼，在一阵剧烈的窒息中猛地坐起。

　　没有空气。她张大嘴巴拼命嘶吼，气管空荡荡的，从口鼻呼进去的空气沿着喉咙处的豁口流出去。

　　颤抖的双手在喉咙处抓挠，冷汗浸透单薄的睡衣。劣质睡衣粘在身上，像是一层不会呼吸的膜，将她包裹其中。

　　床头柜的手机嗡鸣着震动，在桌子上划出一段距离。

　　冷汗划过脊椎，她猛地打了个冷颤。颤抖的手指抚过光滑的脖颈，完好的，是完好的。

　　大口喘息，剧烈跳动的心脏撞击胸腔，肋骨涨涨得发疼。刘小满忽然回过神，在房间打量。

　　是她的出租屋，阳台和部分客厅隔出来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拉着，光线沿着窗帘底部在地面打出一连串不规则的光斑。

　　猛地吐出一口气，是梦。擦掉额头粘腻的冷汗，抓起桌子上催命似的手机，按掉铃声，早上七点二十。

　　视线转移到右上角的电量时，瞳孔骤然收缩，只有30％。

　　攥着手机的手收紧，指尖被边框的塑胶装饰硌出红痕，她昨天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吗？

　　刘小满坐在床上，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干背上粘腻的冷汗，还湿透的睡衣粘在身上，凉意沿着脊柱上窜。

　　昨晚的一切，真的是梦吗？她是怎么回来的，是乔伊娜帮她换的睡衣吗？

　　她昨天，不是应该和乔伊娜一起去别墅直播吗？

　　助理和乔伊娜最后诡异的笑脸撕扯脑子，整个人像是被塞进很多东西，头昏沉沉的，四肢酸疼，胃里沉甸甸的。

　　啪嗒，脸色惨白，爬满红血丝的一张脸出现在手机息屏的倒影中，人脸识别嗡鸣两下解开。斟酌着打出几个字。

　　小满：娜娜，昨天晚上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吗？

　　小满：我的睡衣也是你换的吗？娜娜

　　啪嗒，手机息屏，刘小满心里惴惴的不安稳，手指在通话键犹豫一会，乔伊娜直播通常都会到很晚，第二天早上到下午才起也是常有的事。

　　压下心里的不安，刘小满看一眼时间，29在眼皮跳动，变成30。

　　心神很快被其他事情占据，八点打卡，如果迟到这个月的全勤就没有了，抿唇挪动腿下床。

　　卫生间在入门的地方，抬高隔开的一小间，只能容纳一一个人，转身的空间都欠奉。

　　抬头，额头几乎撞上洗漱台的镜子。刘小满拉开镜柜，为了节省空间，洗脸盆小得几乎放不下任何东西，镜子后面的空间也充分利用。

　　牙膏挤到牙刷上，镜柜缓缓合上，刘小满抬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心猛地一跳。

　　她是单眼皮，眼皮上的肉向下压，几乎盖住眼睛，好在眼神还算清透柔和，让这张脸还有几分可圈可点的地方。

　　手指按住眼皮，刘小满贴到镜子上，眼睛被手指拉窄长，还是挡不住藏在眼皮下细小的褶皱。

　　像是自然生长出的双眼皮。

　　握紧牙刷，牙膏塞进嘴里，舌尖颤颤，清凉的薄荷味在此刻完全变了味道，喉咙滑腻腻的不舒服。

　　像是吞咽过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连串的设想，刘小满脸色算不上好看，牙刷塞进嘴里。

　　晕眩恶心的感受从肚子咕嘟嘟的传到气管，她不受控制地张嘴干呕，泛黄的胃液冲走泡沫吐进陶瓷水盆。

　　胃液里还带着点点红色的血丝，细小的红色。像是未消化完全的肉块。

　　刘小满盯着洗手盆里的东西，牙刷抓手处的防滑颗粒深深硌进手心。牙关冒出一股腥甜。

　　对着镜子张口，雪白的牙齿下，牙龈红肿，还带着一点血丝。

　　吐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洗手盆里的东西打着旋儿流进下水孔。

　　掂着睡衣闻了闻，刘小满鼻尖抽动，脱下睡衣，挂在墙上的花洒吐出温热的水流，水流冲湿头发，脸上，身体的沉重仿佛都被此刻轻柔的水流冲走。

　　整个人沾在花洒下面，刘小满抹掉脸上的水，手指颤抖着痉挛两下，试探性地伸向肩胛。

　　手指触上去，是温热的皮肤，细腻的，柔软的肌肤。

　　彻底吐出胸口淤塞的滞气，刘小满摇头，笑自己竟然对一个噩梦耿耿于怀。

　　取下花洒，水流轻缓的从身上流过。水淌过的地方有蚂蚁爬过的微痒，她伸手去抓。

　　指甲划过肩胛，在手指挠动的间隙，肩胛上猛然裂开一道缝隙。刘小满毫无所觉地继续抓挠，手指几次堪堪擦过缝隙。

　　那一点缝隙越张越大，逐渐有拇指大小。裂缝仿佛有呼吸一般，鼓动两下，砰地一声裂开，里头泛黄的液体混合水流一起留下。

　　裂开的缝隙里，逐渐出现白色，一颗纯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赫然出现在裂缝中。

　　惨白的眼珠滴溜溜转动，里头无法压抑的阴邪如同不决的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刘小满打了个冷颤。

　　抬手拍了拍花洒，今天的水似乎格外的凉。

　　眼珠咕噜噜颤动，惨白一片的瞳孔仰望毫无觉察的刘小满，喜悦、阴狠、贪婪、兴奋，重重情绪划过眼睛。

　　在下一次抓挠前，眼球中划过一丝压抑的情绪，裂口逐渐缩小，缩小。手指抚过发痒的一片，触手肌肤柔软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