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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不管怎样还有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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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玉旻刚上小学的时候,学习好只是因为内容简单,加上她认为自己就应该努力学习,拿到好成绩。等大了一些,她知道自己要继承家里的公司,不是家人的逼迫,而是她发自内心想要做,那是她爸爸和Daddy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公司,她不想因为自己能力不行让公司落到别人手上,所以她真正明白自己为何而学,所以更加努力地学习。她认为自己应该做好每件事,也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慢慢地,她开始害怕自己做不好会让别人失望。自己总能做好,父母的、老师的期望值就被越拉越高,甚至同学会来问她考试的成绩,来和自己比较。她生怕自己一次没做好,就跌落神坛。
怕什么来什么,老天爷总能精准抓住一个人最怕的点,并以此给你出题,直到你真正解决它为止。
上初中后,老师为了锻炼大家写作文的能力,让每位同学每周写一篇周记。可怎么会总有事情写,普通人平凡的一周就是平平无奇的啊。
这周齐玉旻实在没得写,便绞尽脑汁随便写了一件事。没想到,这天上课竟被老师当众念了出来,并让全班同学一起评价和改善一下这篇作文。这一刻,齐玉旻第一次感觉到如坐针毡。她不知道老师到底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作文作为反面教材念给全班同学,可她怕自己的询问和反对会引起老师的不满,让老师对自己的好感度下降。
她从小就是班里的学霸,老师总是会偏心学习好的。她第一次设身处地地理解了季疏棠,那时候她为什么总会在回家的路上骂骂咧咧,经常从出校门一直哭回家门口。她佩服小小的季疏棠,也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不能再多安慰一下。
这节语文作文课终于结束,齐玉旻有生以来最煎熬的一节课。也是这节课,她被狠心地推下高高的神坛,以自由落体摔死在地面上。她仿佛感受到老师的失望、站在更低一层神坛上的同学的窃喜与嘲笑。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中午她久久没有下去找季疏棠吃饭。久到对方都上楼来找自己。见对方试探地向教室内张望,寻找自己的身影,两人对视。季疏棠看到她,便走进教室,仿佛心思被猜透,对方的第一句话不是“怎么不去吃饭”,而是“你怎么啦,有人欺负你”。
齐玉旻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说,只能敷衍过去:“没事,去吃饭吧。”说完起身推着季疏棠走出教室。
走到食堂,此时已没有多少人,两人随便拿了剩的套餐。
一坐下,季疏棠便再次发问:“你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困,中午睡一觉就好了。”
季疏棠本想再问“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可最终还是忍下了。她知道这样就是不想说。最后只说:“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回家,别强撑。你要是担心作业,我放学带回去就行,你放心回家。”
齐玉旻听了点点头,将自己的牛奶递给她,没等吃饭慢的季疏棠吃完就拿着盘子走了。
季疏棠一头雾水囫囵吃完饭,踩着铃进教室。一坐下,耳目遍布各班的郑牧川就说:“齐玉旻跟你说了吗?”
季疏棠一听,果然有事瞒着自己:“说什么?”
“啊!她没跟你说啊!Emmm,那估计她不想你知道。我跟你说,你别让她看出来你知道。”
最后一节自习课一下课,齐玉旻就被语文老师叫出去。
“我上课念你的作文是老师考虑不周了。”
齐玉旻没想到语文老师还会来找自己解释,有些惊讶:“哦,没事的老师。”
“老师也只是想让同学们知道这些错误要注意,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的,我也没往心里去。”
老师松了口气:“那就好,没事了,你快回家吧。”
齐玉旻正要回去,又被老师叫住:“你有个好妹妹,老师很羡慕你。”
什么好妹妹?季疏棠吗?齐玉旻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就逃离现场,回班收拾书包。
齐玉旻一直在想语文老师的意思,下楼找季疏棠一起回家。没想到对方早就站在班门口等自己。季疏棠本来靠在墙上玩手机,见她来了从墙上起来:“走吧。”
自己的胳膊被熟悉的力度抱住,身边人问道:“你心情好些没?”
齐玉旻久久没有回答,两人一直骑车到胡同口,她才突然停下车,从车上下来,回过身问自己那位“妹妹”:“你去找我语文老师了?”
季疏棠见她太过严肃,在路边暖色路灯的照射下都显得冷冰冰的,便也从车上下来:“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帮你。”
“帮我?我没有让你帮我吧。”
“可是你就是不开心了啊!我当时不开心你也帮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帮你?”
齐玉旻放下自行车支架,不再扶着车把:“那你是怎么帮我的?找老师?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跟你讲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季疏棠见对方没有要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可生气的。自己帮了她,她还生气了?
“你中午那个样子,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我能看不出来你是真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更何况,你那个老师,她凭什么在全班面前念你作文啊?她真心想教你,她可以课下私自跟你讲吧。她凭什么让你那么尴尬?我就是看不惯,我不能让她那么欺负你。”
“那你也不能……”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第一次你不反抗,以后就会一直这样对你,你愿意?我小学就是这样,这样的我见多了,没想到初中还有。我当时是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直想,如果现在这样对我,我就当场给她骂回去。什么人啊?有点儿权力不用心里难受吗?他妈的!”
“所以你就去找了她,然后骂了她一通?”
“对,我去找她了。但是我可没骂她,她跟你告我黑状?我只是给她摆事实、讲道理,她这样教不一定别的同学能学进去,但是一定会让你心里很难受,她完全可以课下私自给你讲。所以我让她在全班面前给你道歉,她同意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她并没有这么做。她不仅没有还说我坏话,挑拨咱俩关系。”
“没有,她没有挑拨。”
“你在帮她说话吗?”
“我没有帮你们任何人说话,我就是就事论事。”
“所以你中立?”这句话季疏棠问出口就像一下被点燃了炮竹捻儿,一下就炸了锅。
齐玉旻重来没见过她这样,这么生气好像眼里冒火,恶狠狠地盯着她。她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季疏棠见她不回答,直接骑上车,一溜烟骑走了。
齐玉旻不知道自己那个软绵绵的、可爱的小季疏棠去哪了。在她的记忆中,季疏棠一直是与世无争,被老师批评也只会自己偷偷哭的。她觉得季疏棠在用她的事情,让自己舒服,好像这样骂的就是当时针对自己的孙老师和徐老师。而且对方完全没有问自己需不需要,愿不愿意啊!对方害得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语文老师,也让老师觉得自己脆弱、不堪一击,甚至需要“妹妹”替自己出头。
两人就这样一周没有说话,连爸爸和Daddy都发现这破了两人吵架冷战的时间记录。
这天晚上,季疏棠实在忍不住将此事询问Daddy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Daddy说:“我知道你想要帮文文,可是你有问过对方需要你怎样的帮助吗?”
季疏棠摇摇头,她好像真的没有问过。她只觉得自己应该要这么做。
“帮助分很多种,你可以安慰她,传授你的经验,并开导她。但首先你要知道,对方想要的是怎样的帮助,如果你的帮助不是对方想要的,那反而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季疏棠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是她不认为自己的处理是不对的。但这个人是齐玉旻,她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件事失去她。所以第二天放学,她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堵在齐玉旻的自行车前。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对方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齐玉旻看到自己,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齐玉旻来拿车,季疏棠就扶着车站在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齐玉旻坐上车,正要起步:“别看了,走不走?”
季疏棠见对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猛点头:“走走走!你不生我气啦?”
她一直跟着对方的速度又骑到上次的位置,对方再次停车下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吵架了。”
季疏棠也如上次一样下车,两人推着车往家走:“我知道。”
安静许久,两人异口同声:“我……你先说。”
季疏棠开口:“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
“我不希望老师以后会觉得你好欺负就一直说你,你一直学习好,没经历过这种。可是我经历过,真的很难受,我不像你一直那么难受。”
齐玉旻听了心中一阵触动:“我知道,我那天说得话重了!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你那么怕被老师讨厌,可是还是愿意为我出头。我还是偏心你的,我从来不是中立的,对不起!”
“所以你不生我气了?”说着季疏棠探头看齐玉旻脸上的表情。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其实除了一开始,我觉得有点丢人然后迁怒你,真的从来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气我自己,我气自己不争气。我怕自己会因此跌落神坛,我怕老师会对我失望。”
季疏棠听了,一步跨到齐玉旻面前,挡住她,双目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齐玉旻觉得两人的眼神中隔着两道重重镜片,却挡不住她赤诚、坚定的目光:“不会的!你很好!你不是一次的优秀就能登上神坛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优秀才上了神坛。那么同样,你也不会因为偶尔一次的失误就跌落神坛,在老师心里你仍然是优秀的,正因优秀,她才不会觉得别人会因此嘲笑你。反而她在讲的时候想的是,连这样优秀的你都会犯错,那别人更会犯错了,一定要讲一下让大家注意。”
走到家门口,季疏棠把车搬进去,两人将车并排锁好。季疏棠又说:“人要允许自己出错,没有人会一直不犯错。你不是不争气,是太争气了。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放松一点,‘不管怎样还有我呢’这是小时候你告诉我的,现在我也告诉你。”
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她好像从来不怕做错,会一次次尝试自己喜欢的东西,无关自己做的好坏,只是单纯的喜欢。她不会问你每件事的好坏,就会一直一直相信你,认为你就是很好很好。在她面前你可以出错,她依然会觉得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