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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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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午后,阳光惨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斑,像极了监狱里的栏杆。
江驰醒来的时候,觉得手腕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被束缚的、沉甸甸的坠胀感。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听到“哗啦”一声脆响。
金属撞击的声音。
江驰的心猛地一沉。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床头。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没有醒来。
他的左手手腕上,扣着一只银色的金属手铐。手铐的另一端,连着床头那根粗壮的实木栏杆。链条不长,刚好够他在床上翻身,却绝对不够他下床,更不够他走到窗边,或者拿到床头柜上的任何东西。
“醒了?”
林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江驰猛地转头,看到林屿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咔嚓、咔嚓。”
指甲刀闭合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眼底是一片青黑。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低着头,专注地修剪着指甲边缘的倒刺,仿佛手里扣着的不是一把冰冷的手铐,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饰品。
“小屿,这是什么意思?”江驰的声音有些抖,他用力拽了拽手铐,金属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它打开。”
林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不打开。”
“林屿!”江驰提高了音量,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你疯了吗?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犯人!你凭什么把我锁起来?”
“咔嚓。”
林屿剪下了最后一点倒刺,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江驰熟悉的温柔和包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病态的执拗。
“凭什么?”林屿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驰,“凭你前天晚上试图用钝刀割腕。凭你昨天半夜想把头撞在墙上。凭你刚才趁我睡着,想把输液针拔出来扎进颈动脉。”
江驰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监视我?”
“我不监视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在我眼皮子底下死给我看?”林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江驰,我求求你了,别再折腾了行不行?我的神经已经断了,我真的经不起再吓一次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江驰的脸。
江驰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
林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躲什么?”林屿冷笑一声,一把捏住江驰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想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
“你弄疼我了。”江驰皱着眉,试图挣脱他的手。
“疼?”林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也知道疼?那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看着你手腕流血的时候,我这里……”他松开手,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比你现在疼一万倍!”
江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这还是那个温温柔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林屿吗?
“小屿,你变了。”江驰轻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变了。”林屿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江驰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自从你试图丢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变了。”
江驰看着那个垃圾桶,瞳孔骤缩:“你把钥匙扔了?”
“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你解开。”林屿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吃饭。”
“我不吃。”江驰别过头,倔强地闭上了嘴,“你把我放开,我就吃。”
“好啊。”林屿也不恼,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你不张嘴是吧?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江驰紧闭着牙关,死死地盯着他。
林屿就那样举着勺子,一动不动。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看守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囚犯。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江驰败下阵来。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绞痛让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息。
林屿趁机把勺子塞了进去。
“咽下去。”他命令道。
江驰含着那口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枕头上。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口一口地机械吞咽着。而林屿就那样一勺一勺地喂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喂完饭,林屿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边,开始给江驰擦身。
热毛巾擦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江驰想要自己动手,却被林屿按住了。
“别动。”林屿的声音冷硬,“你的手是用来签合同的,不是用来干这个的。以后,你的一切都由我来做。”
他擦得很仔细,从脖颈到锁骨,再到手臂。
当擦到江驰左手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时,林屿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道暗红色的疤痕,眼神变得幽深而晦暗。
突然,他低下头,在那道疤痕上狠狠地吻了一下。
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
“嘶——”江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屿,你干什么!”
“我在长记性。”林屿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那是他刚才咬破了江驰的结痂,“我要让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江驰看着他,浑身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林屿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少年,这个曾经连杀鱼都不敢看的林医生,此刻已经彻底疯了。
是被他逼疯的。
“小屿……”江驰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你把我解开吧。我保证,我不死了。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晚了。”林屿站起身,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信任这种东西,就像镜子,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既然拼不回去,那就干脆不要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驰一眼。
“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腕上的金属手铐沉甸甸地坠着,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链条发出冰冷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也像是在宣告他的终结。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安稳”。
不用面对董事会的刁难,不用面对李国栋的羞辱,不用面对那个破碎的自己。
他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被囚禁在爱与恨的牢笼里的雀鸟。
而那个拿着钥匙的人,正守在门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守护着这段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江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小屿,”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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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怀疑作者的精神状态还好吗?